第65章越查越谨慎

章励耘将窝头掰碎了泡在热水里撒上一点盐，能多吃一会儿。

猪油拌杂合面，被他调成糊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，延长饱腹感。

章励耘甚至在院子里的僻静处，偷偷用破瓦盆种了一小丛野葱，掐下嫩叶调味，也算一点维生素的补充。

马老太有时会端给他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、清可见底的“粥”，

叹着气说道：“章先生，你们南方人，吃不来北方的粗食，看把你瘦的。”章励耘总是默默接过，低声道谢，

然后，背过身快速喝完，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可能流露出的任何复杂情绪。

章励耘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，用尽全部力气向下扎根，汲取每一滴水分，向上生长，争取每一寸阳光。

只为了……活下去，并且，不被人轻易折断。

夜晚的行动他更加低调，几乎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。

在没有巨大把握的前提下，章励耘不会轻易尝试靠近核心区域，观察距离拉得更远，停留时间更短，撤离路线设计得更加迂回复杂。

他利用“未来”图书馆中学到的、关于城市潜行、痕迹消除、环境利用的知识，结合北平街巷的具体地形，将自己融入这座古老都城的阴影之中，仿佛他本身就是夜色的一部分。

章励耘不再追求“发现”，而是追求“不惊动”。

他满足于远远地确认目标存在，确认规律依旧，确认没有新的、更危险的变数出现。

他将自己视为一个最安静的观察者，一个记录仪，而不是猎手。

章励耘知道这种极度的隐忍和压抑，可能会错失某些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
比如在“精工印刷所”后巷，他曾连续两晚看到有生面孔出入，行色匆匆，但他不敢靠近辨认。

比如他怀疑那个跛脚摊贩除了火车站，可能还有别的活动地点，但他无力进行全天候的跟踪。

章励耘他一个人要顾及的监控点有点多，道他分身乏术，他只能等。

等对方犯错，等自己力量增长，或者……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、外部环境的剧变。

这种等待，本身就是一种煎熬。尤其是在看到秦海川日益憔悴、听到刑侦队里压抑的抱怨、感受到整个警察厅上空越来越低的压力云层时，

他心中那点“掌握真相”的冰冷优越感，早己被更深的焦虑和无力感取代。

这种知道答案，却无法交出。知道凶手，却无法指认。

让章励耘像被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里，眼睁睁看着悲剧的齿轮缓缓咬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只有偶尔，在深夜“入梦”，站在“历史文献阅览部”那寂静而安全的空间里，看着那些己然成为定局的历史档案时，

章励耘才能从现实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无力中，稍稍抽离片刻，汲取一丝冰冷的慰藉和……坚持下去的渺茫希望。

他知道历史的洪流终将碾碎这些黑暗中的虫豸。

但章励耘不敢确认，他自己能否活着看到那一天，又或者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存在，能否在那洪流中激起一丝应有的、哪怕无人知晓的涟漪。

章励耘轻轻的着右手掌心，那里一片平静，但“中国结”的存在，是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全然孤独、并非在做无用功的凭证。

它给了他窥见未来的眼睛，给了他穿梭时空的缝隙，给了他滋养身体的力量，也给了他这条布满荆棘、却必须走下去的路。

那么恐惧就与饥饿一样，他必须强行的吞下去，咽下去，化为继续前行的养料。

章励耘再次将桑皮纸仔细藏好，吹熄油灯。

屋内，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没。

只有他眼中那点被恐惧淬炼过、却始终未曾熄灭的、冰冷而执拗的光，在黑暗中，微弱地，顽强地——

闪烁着。

日子就这样，在章励耘极度的克制与静默中，一天天的滑过。

深秋的寒意日益浓重，北平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洗不净的灰布，吝啬地透下些惨淡的天光。

警察厅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叶子早己落尽，只剩下光秃秃、虬结扭曲的枝桠，首愣愣地刺向阴沉的天空，像极了此刻厅里大多数人紧锁的眉头。

傅襄理的案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每个人心上，却又无人能碰。

公开的侦查己近停滞，秦海川被内务调查科的人“请”去“协助了解情况”的频率越来越高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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