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捉襟见肘的沉默生活

在发薪后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宽裕，如同指缝里的流沙，迅速的消逝。

当章励耘再次面对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口袋里仅剩的几枚铜子时，

饥饿不再是身体本能的咆哮，而是化作了一种冰冷、粘稠、无孔不入的恐惧，丝丝缕缕地渗进骨髓，与另一个更深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，那就是暴露。

这种恐惧并非空穴来风。

雨夜河边与那左脸有疤的伙计近乎面对面的短暂对视，像一根淬了冰的针，深深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。

那一刻，伙计眼中闪过的、绝非善类所有的凶戾与机警，让章励耘毫不怀疑，一旦自己的身份或意图暴露，对方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，而且会处理得比他见过的任何现场都干净。

这不是普通的刑事罪犯，这是受过专业训练、有组织和国家撑腰、行事毫无底线的敌国谍报人员。

他们潜伏在北平的暗处，像一群耐心而致命的毒蜘蛛，自己稍有不慎，就会撞上那张无形的、致命的网。

这种认知，让他每一个在白天的动作，每一个夜晚的潜行，都带上了千钧重负。

章励耘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、只想安稳度日的档案员，也不再是那个刚刚窥见未来、雄心勃勃想要有所作为的梦想者。

他现在成了一个行走在悬崖边缘、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的独行者，手中握着的，是足以照亮前路，却也足以让他引火烧身的双刃火把。

白天在档案科，章励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，更加“透明”。

刘文谦吩咐什么，他就做什么，绝不多问一句，绝不拖延一秒。

整理旧档时，他专注得近乎刻板，目光只落在发黄的纸页和自己的笔尖上，仿佛对窗外警察厅里因傅襄理案而日益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。

秦海川偶尔路过档案科门口，脚步沉重，眉头紧锁，

章励耘也只是在他看过来时，略微点头致意，便重新低下头，仿佛自己只是这间陈旧科室里一件会呼吸的家具。

苏婉卿的电话依旧时不时打来，语气轻快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亲近。

章励耘接电话时，声音平稳，客气而疏离，回答她的问题也愈发谨慎。

他不再轻易抛出任何可能引人深思的观点或推测，更多时候只是重复或简化一些公开的、常识性的刑侦或情报知识，偶尔以“我也不太清楚”、“可能只是巧合”来搪塞她过于深入的追问。

“学弟，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听起来没什么精神。”一次通话末了，苏婉卿有些担忧地问。

“还好，只是最近档案整理任务重。”章励耘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声音平淡无波。

“那……您多注意休息。对了，我听说傅襄理的案子还是没什么进展，秦队长他们压力很大。

您……在档案科，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？”苏婉卿试探着问，显然并未放弃从章励耘这里获取信息的努力。

章励耘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，语气却毫无变化：“苏小姐说笑了，我整理的都是陈年旧档，与现在的案子能有什么关联。

查案是刑侦队的事，我做好本职工作就好。”

“哦……也是。”苏婉卿似乎有些失望，但很快又打起精神，“那学弟您先忙，改天我们再聊！”

挂了电话，章励耘站在原地，听着听筒里“嘟嘟”的忙音，许久才缓缓放下。

他能感觉到苏婉卿的善意和信赖，但这份信赖，在当下的险境中，也可能成为致命的导火索。

他不能，也不敢将任何实质性的线索透露给她。

军统内部同样复杂，谁能保证通话绝对安全？谁能保证苏婉卿不会在无意中泄露？

谁又能保证她们北平站的站长，在得到线索后，不会采取某些打草惊蛇、甚至可能将他置于险境的行动？

不该说的，绝对不说。

这句话，成了章励耘恪守的铁律。

不仅是对苏婉卿，对刘文谦，对秦海川，对警察厅里任何一个人，他都闭口不谈任何可能与“异常”、“日谍”、“危险”沾边的话题。

章励耘像一个最合格的哑巴演员，完美地扮演着“档案科章励耘”这个角色：认真，寡言，有点小聪明但不多，家境普通，为生计发愁，对时局漠不关心。

只有回到椿树胡同那间冰冷简陋的倒座房，插上门闩，确认西周无人窥探后，他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平静才会寸寸碎裂，露出底下被疲惫、饥饿、以及深海般恐惧浸透的真实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爱吃秋秋糖大文豪是我《谍影风云之我来自民国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4章捉襟见肘的沉默生活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