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无害的阴影
他们的活动频率极低,可能数年才启用一次,执行最关键的任务。
他们的联络方式极其隐秘,可能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寻常动作,一句看似无意的闲谈。
他们的价值,不在于搜集多少零碎情报,而在于关键时刻,能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、一条意想不到的联络渠道、或者,执行一次干净利落的“特殊任务”。
“无害”,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。
章励耘将“未来”史料中关于此类“深度潜伏者”的描述,与现实中自己观察到的、警察厅周边那些看似“无害”的市井人物,一一进行比对。
卖五香茶叶蛋的独眼老王?在厅门口摆了十几年摊,见谁都笑呵呵,茶叶蛋煮得确实入味。
但史料记载,日谍曾利用小吃摊流动性强、接触面广的特点,进行初步情报筛选和传递。
收发室的老赵头?耳背,话少,整天就知道摆弄那几份报纸和信件,恨不得在椅子上生根。
但谁能保证,那些经过他手的信件,没有被某种特殊药水处理过,或者,他本身就是个训练有素的“死信箱”看守人?
厅对面那条胡同口,修鞋兼补锅的老吴?手艺不错,价钱公道,带着个半傻的儿子,日子过得紧巴巴,是这一带有名的可怜人。
可史料中也有案例,利用残疾或智障亲属作为掩护,降低他人戒心,同时其流动修理工的身份,可以合理进入许多寻常人难以接近的区域……
一个个看似平凡的影子,在“未来”知识的冰冷透镜下,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薄雾。
但章励耘知道,怀疑需要证据,尤其是在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敏感时刻,错判的后果,他承担不起。
他需要更具体的、能将“史料特征”与“现实人物”牢固焊接起来的“焊点”。
这个“焊点”,在他一次看似偶然的、对警察厅周边进行系统性“散步勘查”时,悄然浮现。
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午后,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脊。
章励耘借口要去厅外不远的文具店购买一批新的档案标签纸,裹紧了那件半旧的棉大衣,缩着脖子,走出了警察厅的大门。
他没有首接去文具店,而是刻意放慢脚步,像一个被寒冷冻僵了思绪的行人,
沿着厅门外的街道,漫无目的地慢慢踱着,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沿街的店铺、摊贩、行人。
卖烤白薯的炉子冒着香甜的热气,摊主是个胖大娘,正大声吆喝着。卖冰糖葫芦的草把子插在墙角,小贩抄着手跺脚取暖。
一个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,摇着拨浪鼓,慢悠悠地走过。
还有那个熟悉的、在厅斜对面胡同口摆摊的修鞋匠老吴,正佝偻着背,就着昏暗的天光,给一只破皮鞋上线,他那个半傻的儿子,裹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,蹲在旁边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的尘土。
一切,都和往常一样。嘈杂,忙碌,透着底层百姓为生计挣扎的、顽强的生气,也弥漫着北平冬日特有的、灰扑扑的颓唐。
章励耘的目光,像最精细的筛子,缓缓掠过每一处细节。
卖白薯大娘手上冻裂的口子,冰糖葫芦小贩草把子上残留的去年枯叶,货郎担子上磨损的铜锁……
还有老吴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、却异常稳定的手,以及他儿子脚上那双虽然破旧、鞋底却意外厚实干净的棉鞋(相对于其肮脏的衣着而言)。
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时,眼角余光瞥见,老吴似乎完成了手中的活计,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擦了擦手,
然后,极其自然地,伸手从旁边一个油腻的工具箱里,摸出一个小小的、扁平的铁皮盒子。
那盒子很旧,边角有些锈蚀,是装廉价烟丝或杂物的常见款式。
老吴打开盒子,从里面捏出一点暗黄色的、膏状的东西,放在鼻尖闻了闻,然后又用手指挑起一点点,小心翼翼地抹在了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、细小的裂口上。
动作娴熟,一气呵成。看起来,就像一个老匠人在用自制的土方膏药处理手上的小伤。
但章励耘的脚步,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膏体的颜色、质地,还有老吴涂抹时那极其节省、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神情……
章励耘猛地想起,在“历史文献阅览部”翻阅一份关于“日方特工野外生存与应急物品”的附录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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