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独行
章励耘在观察庆丰当铺周边的环境:街道的走向,相邻的店铺,人流高峰时段,附近几条胡同的出口和入口,
特别是当铺后窗对着的那条背阴死胡同里的情况。章励耘甚至在附近一个茶摊坐了整整两个下午,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茉莉高末,慢慢地喝着,
但他的耳朵却竖着听茶客、摊贩、路人之间的闲谈,尤其是关于庆丰当铺、胡掌柜、伙计赵顺的只言片语。
“胡掌柜?人还算公道就是有点抠门。”
“赵顺?老实巴交一孩子就是家里穷,老娘有病,唉。”
“听说当铺出了事钱丢了不少?也不知道谁干的,造孽哟。”
“后头那胡同?平时谁去啊,又脏又臭,就几户最穷的人家住那头,晚上连个灯都没有。”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都被章励耘默默的记在心里。
然后,他开始尝试“还原”。
不是坐在屋里空想,而是结合现场的每一个细节,凶器、血迹、痕迹、物证检验结果,以及他观察到的周边环境,
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、推演案发当晚可能发生的情景。
章励耘找马老太要了点石灰粉,在屋里青砖地上用树枝简单画出了当铺库房的平面布局,标注出关键的位置,
门口、钱柜、尸体倒卧处、发现痕迹的墙角、破烂木箱堆、后窗。又用几块碎瓦片、破布条,代表凶器、血迹、散落的物品。
然后,章励耘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进去。
不是代入凶手,也不是代入死者,
而是尝试以那个“未来知识”所启示的、客观冷静的“现场重建者”视角,去审视整个空间和时间线上发生的事件。
桐油和朱砂……凶器上为什么会有这个?胡掌柜的当铺里会存放这些东西吗?
章励耘回忆当铺前厅和后库看到的物品,大多是衣物、钟表、首饰、字画、普通家具……桐油或许有,朱砂呢?除非……
章励耘猛地睁开眼。印泥!有些珍贵的古籍、字画,或者特殊的当票、契约,可能需要用到朱砂印泥!
胡掌柜会不会在库房的某个地方,存放着这类东西?凶手在翻找或处理时沾到了?
这个念头让章励耘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第二天,章励耘再次“路过”庆丰当铺,
他装作好奇的路人向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打听道:“哎,我听说这庆丰当铺的胡掌柜,是不是好收些老字画、旧书啊?”
那伙计正在卸门板,随口答道:“可不是嘛,胡掌柜就好这口儿,有点闲钱就爱淘换点老物件说是留着升值。
他那库房里听说还专门有个小隔间,放他那些宝贝呢,平常都不让人进。”
小隔间!
章励耘的心脏狂跳。勘查记录和现场图里没有提到什么小隔间!是老周他们漏了,还是……那个小隔间在案发后,被人刻意掩饰或忽略了?
他不动声色地谢过,转身离开,脚步却加快了许多。
回到警察厅他没有去找秦海川,也没有去刑侦队。
章励耘知道没有确凿证据,仅凭一个推测和杂货铺伙计的随口一言,只会再次引来嘲讽和质疑。
他需要自己先验证。
下午,章励耘借口去库房调一份更早的旧档案,路过证物临时存放处时留意了一下。
看守的老头正在打瞌睡,他快速扫了一眼架子上贴着的标签。从庆丰当铺现场提取尚未归还的杂物里,
有几卷泛黄的画轴,几本线装旧书,还有一个巴掌大扁平的紫檀木盒子,盒盖紧闭上面似乎有暗红色的印泥残留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紫檀木盒子上停留了几秒。
盒子很旧边角有磨损,但木质和做工都显示价值不菲。这不像是普通当品,更像是……主人的私藏。
当天夜里,章励耘又开始了“还原”。
他假设那个小隔间存在,里面放着胡掌柜的私人收藏,包括那个紫檀木盒子,盒子里或许装着需要朱砂印泥的重要契据或私章。
案发当晚,凶手潜入或本就是有资格进入的人,目标可能一开始并非杀人,而是那个小隔间里的东西或者是钱柜。
在翻找或偷盗的过程中被胡掌柜撞见。
争执,推搡,凶手情急之下抄起手边最近、也最坚硬的铜帐钩击打胡掌柜后脑。胡掌柜当场毙命。
凶手慌了。看到人死了他的第一反应可能是逃跑。
但随即凶手看到钱柜贪念又起,或者凶手觉得需要制造盗窃假象来掩盖他真实的目的,于是撬开钱柜胡乱的拿走一些钱财,并将现场翻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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