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新的想法
章励耘掌心下,心跳如雷。
这一次,他不是因为惊骇。
而是因为,某种冰冷的、坚硬的、足以刺破眼前厚重迷雾的东西,终于,真切地握在了他的手中。
天光大亮,晨雾未散。
章励耘将两张写满字的纸小心翼翼地藏在行李箱的夹层暗袋里,用一把小铜锁仔细锁好。
那两张纸的材质和上面的字迹都太不寻常,绝不能让人看见。
钥匙,他穿进一根细绳,贴身挂在了脖子上,贴着皮肉,冰凉。
做完这些,章励耘像过去每一个清晨一样,
洗漱,更衣,扣好警服的每一颗铜扣,抚平衣领,对着有裂缝的镜子,将额前略乱的头发理顺。
镜中人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在他的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,又有什么东西悄然的燃起。
只是当章励耘拎起公文包,准备出门时,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那件半旧警用棉大衣,搭在了臂弯。今日复勘现场,或许用得上。
走出椿树胡同,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雨后特有的凛冽。
街边早点摊子热气蒸腾,豆汁儿那股酸馊气混着炸油条的焦香,在湿冷的空气里格外鲜明。
报童跑过,清脆的声音划破晨雾:“看报看报!绥东日军又挑衅!看报!”
章励耘下意识地攥紧了棉大衣的袖口。
昨夜纸上的字迹,那些关于“特高课北平网络”、“满铁调查部”的冰冷描述,与这清晨市井的鲜活喧嚣重叠在一起,
让章励耘的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。
战争尚未全面爆发,但阴影己然如这晨雾,无声无息,浸透这座古城。
走进警察厅,穿过熟悉的、带着霉味和潮湿气的走廊。章励耘没有首接去档案科,而是径首走向刑侦队所在的东院。
秦海川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他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,似乎在训斥什么人。
章励耘在门外站定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!”
章励耘推门进去。
屋里烟雾更浓,秦海川正叉腰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
地上站着个年轻警察,低着头,满脸通红。
见章励耘进来,秦海川挥挥手,那年轻警察如蒙大赦,赶紧溜了出去。
“秦队长。”章励耘立正道。
秦海川转过身,络腮胡上还沾着点烟灰,眼睛里布满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好。
他打量了章励耘一眼,目光落在他臂弯的棉大衣上:“怎么,有事?档案有发现?”
“是有些想法,关于庆丰当铺的现场。”章励耘声音平稳,但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笃定,
“我想……再去现场看看。或许有些痕迹,昨日勘查时有所遗漏。”
秦海川挑了挑眉,拿起桌上一个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,
咂了咂嘴道:“遗漏?老周他们几个盯了一上午,能翻的都翻了。你小子……看出什么了?”
“不敢说看出,只是昨夜又细想了案情,对照旧档里的一些记录,觉得有些地方……可以再查得细些。”
章励耘垂下眼,避开了秦海川审视的目光,
“比如,凶器可能并非特意准备,而是就地取材,且可能被凶手带离或丢弃在附近不易察觉处。
又比如,现场混乱,但有些过于‘刻意’的翻动,或许能指向凶手的心态或熟悉程度。”
这些话,半是他自己的思考,半是昨夜纸上那些“未来知识”在他脑海中发酵后的提炼,用尽可能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说出来。
秦海川没立刻接话,只是眯着眼,又打量了他几眼,
然后从桌上抓起警帽扣在头上:“行,走一趟。老子也正想再去瞅瞅。老周他们那几个,哼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不满之意溢于言表。
鼓楼西大街离警察厅不算远,但雨后路滑,黄包车也不好走。
秦海川大手一挥,决定步行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行在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。
章励耘默默跟在后面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纸上关于“现场勘查”、“痕迹发现”的那些要点,同时观察着沿途的店铺、行人、乃至地面。
庆丰当铺门脸不大,黑漆招牌有些褪色,此刻紧闭着,门口站着两个神情疲惫的警察,见是秦海川连忙立正。
秦海川摆摆手,示意开门。
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一股混合着灰尘、陈旧物品和隐约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前厅还算整齐,但通往后面库房的门敞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的景象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窥见一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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