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重塑

现场空气里……有灰尘味、霉味、血腥味、还有各种典当物品散发的、复杂的气味。

章励耘看向昨日技员们重点检查的区域——尸体周围、钱柜附近、门窗。

然后，章励耘的目光开始移向那些“非重点”区域：

靠墙堆放杂物的阴影里、高高的货架顶端、门轴背后、墙角与地面交接的缝隙、甚至头顶的房梁。

“小章，看出什么名堂了？”秦海川的声音传来，带着点审视，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章励耘没回答，他迈步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明显的杂物和血迹区域，走向库房内侧一处堆放破损家具和杂物的角落。

这里光线最暗，灰尘也最厚，昨日显然未被仔细检查。

章励耘蹲下身，从棉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——这是他出门前特意带的。

划亮一根，微弱跳动的火苗，被他用手拢着，放低，几乎贴着地面，缓缓移动。

侧光。

微弱的光线，以极低的角度掠过坑洼不平的地面，掠过积尘的表面。

在火柴光芒掠过一处倾倒的破木柜阴影边缘时，章励耘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那里，厚厚的灰尘上，有几个极其模糊、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的印记。

不是完整的脚印，更像是……某种物体被拖动、或是蹭过的痕迹，非常轻微。

而且，痕迹延伸的方向，似乎指向木柜后面更狭窄的缝隙。

“老周，昨日这里查过吗？”章励耘熄灭快要烧尽的火柴，抬头问道。

老周走过来，凑近看了看，皱眉：“这地方？堆的都是破烂，灰有几尺厚，能有什么？凶手难道还钻这里头去？”

秦海川也走了过来，眯着眼看了看那几乎看不清的痕迹，又看看章励耘。

章励耘没说话，他示意了一下，然后挽起袖子，小心地将那个破木柜向旁边挪开了一点。

灰尘扑簌簌落下，在昏暗的光线里扬起一小片烟雾。

木柜后面，是墙壁和地面形成的首角缝隙，塞满了经年的蛛网和絮状灰尘。

然而，在靠近底部的位置，那厚厚的絮状灰尘，似乎有一小块被什么东西刮擦掉了，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泥土。

刮擦的痕迹很新，边缘还带着一点未能完全飘散的浮尘。

而在那刮擦痕迹旁边，一点极其微小、颜色暗沉、几乎像是泥土本身一部分的褐红色斑点，嵌在灰尘里。

章励耘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
他再次划亮一根火柴，凑得更近。

火光下，那点褐红色，隐隐呈现出一种……凝结后的质感。他想起昨夜纸上关于“微量血迹”、“潜血痕迹”的描述。

“秦队，”他的声音干涩，抬起头，“能不能……找盏灯来？亮些的。”

秦海川盯着他，又看了看那缝隙，脸色沉了下来，对老周喝道：“还愣着干嘛？去！把勘查箱里那盏汽灯拿来！”

老周愣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情愿，但瞥见秦海川的脸色，还是转身快步出去了。

很快，一盏明亮的汽灯被提了进来，“嗤嗤”地响着，散发出白亮的光芒，顿时将昏暗的角落照得一片雪亮。

在强光下，那点褐红色斑点更加清晰。

不仅如此，

章励耘借着灯光，在刮擦痕迹边缘一处的、略带潮湿的泥土块上，

他看到了一小点极其细微的、深蓝色的……织物纤维？像是从粗糙的布料上刮下来的。

而最重要的是，在刮擦痕迹的底部，紧贴着墙角，汽灯的光芒以一个特定的角度照射过去时，

章励耘看到了一小片极其浅淡的、但轮廓相对完整的……半个鞋印的前端。

鞋印很模糊，沾满灰尘，但能看出是布鞋的纹理，尺寸不大。印痕很浅，仿佛只是极轻地蹭了一下。

这里，是凶手在移动或隐藏什么东西时，可能无意中蹭到的地方？

那褐红色的斑点，是极微量的喷溅或擦拭状血迹？那纤维，是凶手衣物所留？而这半个鞋印……

“这不是伙计的鞋印。”老周也蹲了下来，仔细看了看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，

“两个伙计，一个穿的是旧皮鞋，尺码大。另一个告假回老家的，据说是家里做的千层底布鞋，但鞋底纹路不是这样……

这印子，更秀气些，像是……女人或者半大孩子穿的？”

库房重地，女人和孩子通常不会进来。而昨日的初步排查，也并未提及有女性或孩童涉案。

秦海川蹲在章励耘旁边，络腮胡下的脸膛在汽灯光下显得明暗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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