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白纸黑字

? “无闯入痕迹：重点排查内部人员（伙计、熟人）及有钥匙者。

注意其案发前后言行、经济状况、有无异常接触。现场混乱可能是伪装，注意‘过分’混乱处是否有矛盾。”

? “痕迹：若凶手清理，重点检查门轴、窗台外侧、地板缝隙、家具底部等不易触及处，是否有血点、纤维、泥土。

凶手自身可能带走微量现场物质（灰尘、特殊霉斑、当品包装碎屑）。”

章励耘写得飞快，字迹因为激动和仓促有些潦草，但那支奇特的笔出水极其顺畅，在光滑的纸面上毫不滞涩，写下的一行行字，清晰得刺眼。

接着，是关于从《近代情报机构沿革》中看到的、与当下北平可能相关的危险信息，他筛选了最触目惊心的几条：

? “特高课北平网络：以外交（领事馆）、商业（洋行、贸易公司）、文化（报社、学堂）为掩护。

重点注意‘东亚同文书院’背景者、近期频繁出入六国饭店的日侨商人、与日方往来密切之中国掮客。”

? “满铁调查部：侧重经济、资源、交通、社情调查。其情报员常伪装学者、记者、工程师。

警惕以‘学术交流’、‘民俗考察’、‘地质勘探’为名在华北活动的日本团体或个人。”

? “无线电侦测：日方己在平津设固定与移动侦测点。地下电台的发报时间、频率、地点需极度谨慎，避免规律。”

写着写着，章励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
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急迫。

这些信息，任何一条流传出去，在他的时代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，也可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。

而他，就像是一个闯入宝山的孩子，面对着浩瀚的珍宝，却只来得及抱起最显眼的几块。

章励耘停下笔，看着纸上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用语（“微量异物”、“纤维”、“无线电侦测”），看着那些指向未来的警示。

然后，章励耘翻过一页，开始记录那些从《犯罪现场勘查学》目录中看到的、他觉得最基础也最重要的概念和方法，

用尽可能浅白的语言转述：

? “现场保护：先划定范围，禁止无关人进出，尤其注意保护地面痕迹。”

? “痕迹发现：侧光、低角度观察，可疑处可用粉末（面粉？石膏粉？）轻轻喷洒显现。”

? “指纹：光滑表面（玻璃、瓷器、漆器）可能留有，可用细软毛刷沾极细粉末（石墨粉？）轻扫……”

? “足迹：注意其大小、花纹、磨损特征，可判断身高、步态、甚至鞋子种类。浇注石膏模型可固定。”

章励耘写得手指发酸，手腕发僵，他却不敢停下来。

仿佛只要他一停下，这次不可思议的“机遇”就会溜走，这些好不容易触碰到、理解了一星半点的未来知识，就会再次变得遥不可及。

就在章励耘写下“石膏模型制作：水与熟石膏比例约…”时，那股熟悉的、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排斥感，再次从他的意识深处升起。

这一次，来得比上次更加清晰，也更坚决。

章励耘心头一紧，他知道时间到了。

章励耘下意识地将写满字的两张纸对折，又对折，塞进了贴身的内袋。那支奇特的笔，他犹豫了一瞬，也紧紧的攥在手里。

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、波动，书架、穹顶、天光，都像水中倒影般晃动起来。

章励耘用尽最后的“意志”，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支笔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依旧模糊、对他毫无所觉的人影。

然后，黑暗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上来。

……

“嗬——！”

章励耘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大口的喘息着，冷汗瞬间湿透了他单薄的衬衣。胸口心脏在狂跳，几乎要撞出他的喉咙。

窗外，天色己经蒙蒙亮。

雨后的清晨，空气清冷潮湿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院子里很安静，马老太还没起来。

还还是梦……吗？

章励耘茫然地环顾西周，昏暗的倒座房，斑驳的墙壁，冰凉的被褥。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。

可掌心？似乎还残留着那支笔光滑微凉的触感。

章励耘缓缓地、僵硬地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
手里空空如也。

那支奇特的笔，不见了。

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虚脱感，瞬间攫住了他。

果然……还是带不回来吗？那真实的触碰，那流畅的书写，那浩瀚的知识……终究只是一场过于逼真、醒来无痕的……

章励耘的思绪猛地顿住了。

因为他的左手，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。

隔着粗糙的棉布衬衣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在内袋里有一小叠坚硬挺括的异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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