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反咬

一月二十五日，上海。

大雪下了一整夜，特高课门口的积雪厚得能埋掉半条腿。可没人敢扫。

整个楼里静得像坟场，脚步声全踩在红地毯上，跟做贼似的。所有人低着头，眼神躲着眼神，生怕对上一眼就被当成山本的眼中钉。

陆铭深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文件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他在等。

等山本叫他，或者不叫他。等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落下来，或者缩回去。

昨天那场刺杀，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。

一月二十西日下午三点，霞飞路。三声枪响，赵大富脑袋开花。那个投靠日军、出卖抗日志士的狗腿子，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
枪响的时候，陆铭深就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。他手里捏着一本书，翻到第三页，枪响了，他没抬头。周围的人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，往门口冲，只有他坐在原地，一页一页地翻书。

三分钟后，他站起来，把书塞进口袋，不紧不慢地走出咖啡馆。

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
但他不知道，对面巷子里，有一双眼睛从头盯到尾。

小李。伪警察厅的小李，二十多岁，见谁都笑呵呵的。谁能想到，这笑面虎是山本的眼线？

枪响时陆铭深没跑，小李看见了。陆铭深从容走出咖啡馆，小李也看见了。他一路跟着陆铭深回到出租屋，转身就去找了山本。

小李跟山本说了什么，陆铭深不知道。但他能猜到。

在山本眼里，一个正常人听到枪响不跑，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早就知道要出事。

甚至，就是内应。

上午十点，门敲响了。

“陆督查，课长请你过去。”

陆铭深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山本的办公室窗帘拉得死紧，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花。山本坐在桌子后面，面前摊着那个黑色笔记本——被记在上头的人，没几个能囫囵个儿出来。

“昨天下午三点，你在哪？”

“霞飞路，咖啡馆。”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看书。”

山本抬起头，两颗眼珠子跟钉子似的钉在陆铭深脸上。看了足足三秒，空气都冻住了。

“知不知道昨天下午三点，军统在霞飞路杀了赵大富？”

“知道。枪响的时候我在咖啡馆里。”

“枪响了，你不跑？”

陆铭深迎着他的目光，没躲：“枪又不是冲我开的。我跑了，反而惹眼。坐着不动，没人会多看我一眼。”

山本没说话。手指头开始敲桌子，笃、笃、笃，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尖上。

敲了三下，停了。

“有人看见你从咖啡馆出来，神色平静，不急不跑。一个正常人，不会这样。”

“课长，”陆铭深的声音不高不低，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，“正因为我在巡捕房干过两年，听过太多枪声，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跑。那几枪离我很远，目标明确，不是冲我来的。我为什么要跑？给自己找麻烦？”

山本又开始敲桌子。笃、笃、笃、笃、笃。五下，比刚才快。

“有人向我报告，”他的声音压低了，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你最近跟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接触频繁。”

陆铭深心脏猛地一缩。

小李。一定是小李。这王八蛋不光盯了咖啡馆，还跟踪过他。

但他没慌。反而猛地抬头，目光首首撞上山本的眼睛：“谁报告的？课长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讲。我每天按时上下班，去过哪见过谁，您随时可以查。查到了，我认。查不到——请他拿出证据来。”

语气硬得像铁。

山本盯着他。盯了很久。久到那盏白炽灯的光都好像暗了。

终于，山本开口了：“行了。你走吧。”

陆铭深鞠了一躬，转身出门。

走廊很长，红地毯踩不出声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——软的，底下是深渊。

山本没信他。

只是没证据，暂时放他一马。这老狐狸一定会继续查，查他的行踪，查他的人，首到找到破绽。

回到办公室，反锁上门，陆铭深靠在门板上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他闭上眼睛，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。

山本说“有人报告”，那个人一定是小李。小李不是坏人，就是个想往上爬的年轻人。他看见陆铭深不对劲，觉得这是个邀功的机会，就去报告了。

可这傻小子不知道，他这一报告，不光可能害死陆铭深，也把自己推进了坑里。

山本多疑。他不会只查陆铭深，他会两个一起查。

如果查到最后，陆铭深没事，小李也没事——山本就会回头，继续死咬陆铭深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凌晨一点点猫《谍战：我在1940当三面间谍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6章 反咬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