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反转

当天晚上，雪停了。但没化，积在屋顶上、树枝上、墙头上，白惨惨的，映着月亮，像一层死人脸。陆铭深踩着雪往周伯的杂货铺走。雪被踩实了，脚底下嘎吱嘎吱的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来回撞，像有人在跟着他。

他绕了三圈才进巷子。第一圈看街口，没人。第二圈看巷尾，没人。第三圈看杂货铺对面的屋顶，也没人。雪地上没有脚印，干净的，像刚铺的白布。他闪进杂货铺后院，蹲下来，手伸进墙角的砖缝。指尖碰到一张纸，折得很紧，边角扎手。他抽出来，塞进袖口，站起来，没停，首接走出巷子，又绕了两圈才回家。

回到出租屋，反锁门，拉上窗帘，点上煤油灯。火苗跳了一下，稳住了。他把纸条摊开在桌上，封皮上写着两个字——紧急。字迹潦草，写得很急，有些笔画飘着，像是手在发抖。

他拆开。第一行字就让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
“紧急任务：全力保护伪工务局局长赵廷杰，务必确保其人身安全。”

陆铭深盯着这行字，没动。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
“任务原因：赵廷杰手中掌握日军在上海重要物资仓库分布图，含弹药库具置。若赵廷杰死亡，图纸极可能落入日军或七十六号手中。”

他把这张纸条看了两遍。不是没看清，是看懂了，但不信。就在今天下午，老鹰坐在茶馆里，把一张地图拍在桌上，指着上面的红点说——下周一上午九点，兴盛茶馆二楼，杀了他。军统要杀的人，地下党要保。

陆铭深把纸条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弯弯曲曲的，从这头到那头。他盯着那道裂缝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老鹰的脸，地图上的红点，赵廷杰的名字。然后是这张纸条，紧急，保护，弹药库分布图。两条命令，两个人，两个组织，针尖对麦芒，撞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到那把勃朗宁。枪管冰凉。他握着，没松。

执行军统的命令，杀赵廷杰。军统满意，地下党翻脸。他失去掩护，失去支持，在巡捕房里孤军奋战，被两边同时盯着。执行地下党的命令，保赵廷杰。军统当他叛变，派杀手来清他。他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不执行，两边都不要他。一个没有靠山的三面间谍，就是一条没有壳的蜗牛，谁都能踩一脚。

陆铭深把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煤油灯照着它，枪管泛着冷光。六发子弹，他从没开过一枪。不是不会，是不能。枪一响，他就不是情报员了。是杀手。杀手不能传情报，杀手不能建情报网，杀手只能杀人，然后被人杀。

他盯着那把枪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把枪放回枕头底下，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。

军统任务：杀赵廷杰。难度中。风险高。价值：清汉奸，稳军统。后果：失地下党。

地下党任务：保赵廷杰，取图纸。难度极高。风险极高。价值：取弹药库图，可断日军补给，战略意义重大。后果：失军统，被追杀。

写完了，他停了一下。两行字，两个选择，两条死路。他把笔尖点在两张纸中间，点了很久。墨水洇开，洇成一团黑。

陆铭深盯着那团黑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不是杀，也不是保。是演。演一场刺杀。让军统以为赵廷杰死了，让地下党把赵廷杰活着弄走。两边都交差，两边都不得罪。

他坐首身体，把煤油灯调亮。火苗跳了一下，亮了。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重新写。

假刺杀计划。第一阶段，准备。查赵廷杰的行踪规律，找最佳动手地点。接触赵廷杰的秘书，姓陈，女的，跟了他好几年，最了解他的行程。准备道具——空包弹，假血包，小鞭炮。安排人手，接应，转移。

第二阶段，执行。选一个人少的时间，不是周一上午九点，那个时间人太多，风险太大。鞭炮模拟枪声，空包弹打车身，假血包制造受伤假象。趁乱把赵廷杰转移走，让陈秘书对外说他死了。

第三阶段，善后。给军统报信——任务完成，赵廷杰己死。给地下党交人——赵廷杰活着，图纸你们自己想办法让他吐出来。

写完了，他把这页纸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纸上全是字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张网。网不大，但够用了。问题是网眼太大，漏风。

最大的漏洞——陈秘书。她不配合，这出戏就唱不下去。赵廷杰的行踪、习惯、护卫配置，全在她脑子里。没有她，假刺杀就是真送死。她凭什么帮他？一个伪局长的秘书，拿着日本人的钱，过着安稳日子，凭什么冒险？钱？她缺钱吗？权？她能升到什么位置？情？她跟赵廷杰什么关系？他都不知道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凌晨一点点猫《谍战：我在1940当三面间谍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7章 反转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