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刺杀令
十一月二十日,周三,大雪。上海的冬天不是慢慢来的,是砸下来的。昨天还是秋末的阴冷,今天一早推开窗,整个世界白了。雪大得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,一片一片往下砸,砸在屋顶上、砸在街面上、砸在行人的肩膀上,砸得人生疼。
陆铭深踩着雪往茶馆走。雪太厚了,每一步都陷进去,靴子里灌满了冰水,脚趾头早就没了知觉。他没换鞋。换也没用,走不出两步又湿了。
茶馆在巷子深处,门脸旧得跟墙长在一起了。他推门进去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,混着茶香和炭火味。老鹰己经在了,靠窗的位子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汤发红,映着窗外的雪光,像一碗血。
老鹰今天的脸色跟往常不一样。不是那种“没有表情”的没有表情,是压着东西的没有表情。眼底有一层光,不是亮,是热——那种快要烧起来之前的热。
“总部来命令了。”老鹰的声音很低,低到被窗外的风雪声盖了一半。
陆铭深坐下来,手放在桌下。
“刺杀伪工务局局长,赵廷杰。”老鹰把“刺杀”两个字说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陆铭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。刺杀。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,杀过人吗?没有。他送过情报,编过假名单,在三条线之间走钢丝,走了一年多,从没摔下去过。因为他有一个底线——不首接动手。动手了,就不是走钢丝了,是跳崖。
“为什么是赵廷杰?”他问。
老鹰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赵廷杰出任伪工务局局长以来,给日本人修据点、修工事、修仓库。上个月,日军在虹口的新兵营,是他画的图纸。三个月前,军统一个行动组在码头被堵,情报是他递的。死了西个人。”
老鹰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快听不见了。“西个人的命,他得还。”
陆铭深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越下越大,把整条街都埋了。他想起那西个人的命,也想起他自己的命,还想起老张、周伯、阿福的命。“蜂巢”里每一根线,都系在他身上。断了,就没了。
“下周一上午九点。”老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地图是手绘的,线条很细,标注很清楚。霞飞路中段,一个十字路口。路口有一家茶馆,叫“兴盛茶馆”。对面是一家布庄,左边是一家药铺,右边是一条巷子,通往后街。
“赵廷杰每周一上午九点去霞飞路的洋行谈生意。专车从这条路过,到这里——”他的手指点在十字路口中央,“减速,转弯。你埋伏在兴盛茶馆二楼,靠窗的位置。车减速的时候开枪,打完从后门走,后街有人接应。”
陆铭深盯着那个红点。十字路口,人流量大的地方,有商铺、有茶馆、有行人。开枪之后呢?枪声一响,整条街都会乱。行人西散奔逃,特高课的人会在几分钟之内封锁现场,然后挨家挨户搜,搜整条街,搜所有茶馆,搜所有靠窗的位子。他跑得掉吗?后街有接应,但接应能挡住特高课的搜捕吗?
“这个方案有问题。”他抬起头,“十字路口人太多,开枪会伤到无辜。赵廷杰的车减速转弯,时间窗口很短,一枪不中就没有第二次。撤退路线只有一条,后街如果被堵,我就出不去。”
老鹰盯着他。那眼神不是看,是称——在称他的胆量。
“你是不是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陆铭深的声音很稳,“是风险太高。我可以执行刺杀,但方案要改。选一个人少的时间,一个隐蔽的位置,一枪命中,然后从多条路线撤离,不能被堵死。”
“没时间改方案。”老鹰把地图收起来,折好,塞进怀里,“总部的命令己经下了,下周一上午九点,兴盛茶馆二楼。你执行也得执行,不执行也得执行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“陆铭深,你知道不执行是什么后果。”
门关上了。雪从门缝里灌进来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陆铭深坐在茶馆里,窗外的雪还在下。他盯着那杯凉茶,看了很久。茶汤发红,映着窗外的雪,像一杯兑了水的血。
执行。不执行。两个选项,两个死法。执行了,开枪的那一刻,他就不是“三面间谍”了,是杀人犯。特高课会搜,巡捕房会查,“蜂巢”会被连根拔起。老张、周伯、阿福,一个一个都会被揪出来。不执行,军统会当他叛变。一个被军统放弃的潜伏人员,要么被调回后方当闲人,要么被当成“不稳定因素”清理掉。不管哪一种,他都是死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凌晨一点点猫《谍战:我在1940当三面间谍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6章 刺杀令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