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验网

十月二十五日，周六，晴天。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霞飞路上，把前几天泡烂的泥地晒出一层硬壳。陆铭深走在街上，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，像被人揍了两拳。他己经三天没睡好了。

下午三点，公园。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，穿素色旗袍，背帆布书包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封面朝下，看不见书名。她坐在长椅一头，他走过去，坐在另一头，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
“你好。”陆铭深拿起长椅上的一张旧报纸，展开，假装在看。报纸上的新闻是三天前的，他早就看过了。

“你好。”燕子没抬头，书页翻了一页，“上级对你上次的情报做了验证。七十六号那条，整体可靠，但细节不够，后续补充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书页又翻了一页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“上级决定，派人暗访你的情报网。验证安全性和可靠性。”

陆铭深的手指在报纸上停住了。“暗访？”声音没变，但心跳快了。他最怕的就是这个。不是怕被查，是怕查的人出事。特高课的眼睛到处都是，多一个人来，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。

燕子终于转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很稳。“不是不信任你。情报工作，容不得马虎。网有问题，早发现早补。等出了事再补，就晚了。”

陆铭深沉默了三秒。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我配合。”

“暗访员三天内会联系你。”燕子合上书，站起来，把书包挎好，“他会伪装成普通人，接触你的节点。你暗中观察，不要干预，不要暴露。”

她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，旗袍下摆轻轻摆着，像一个普通的女学生，赶着去上晚课。陆铭深坐在长椅上，把那份旧报纸翻了一遍，又翻了一遍，然后站起来，走了。走出公园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长椅上没有人了。只有那张旧报纸，被风翻了一页。

接下来三天，陆铭深把弦绷到了最紧。每天巡逻，他都会绕到老张和周伯的点位附近，远远看一眼。不是看他们，是看他们周围——有没有生面孔，有没有不该出现的车，有没有人在暗处蹲着。

老张还在码头老位置。周伯还在杂货铺里。一切正常。但他不敢松。三天，七十二小时，西千三百二十分钟。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出事。

他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，都在笔记本上记一笔。第一天，正常。第二天，正常。第三天——

十月二十八日，周三，多云。陆铭深在霞飞路上巡逻，看见了一个人。

中年男人，穿破短褂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拎着一个破麻袋，像个流浪汉。但他的眼睛不像流浪汉。流浪汉的眼睛是散的，看哪儿都不聚焦。这个人的眼睛是聚的，像一根针，走到哪儿扎到哪儿。

陆铭深放慢脚步，跟他保持了十几米的距离。那人走到阿福以前卖报纸的路口，站了一会儿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。

暗访员。

陆铭深没跟太近。隔着半条街，借着人群和车辆做掩护，远远地盯着。

暗访员到了码头。老张的车在路边停着，人靠在车把上打盹，围巾裹到鼻子底下。暗访员走过去，脚步拖沓，像个走累了的人。

“车。”声音沙哑，像嗓子眼里塞了团砂纸。

老张睁开眼，站起来，把围巾往下拽了拽。“去哪儿？”

“霞飞路。”

老张把车把扶正，暗访员坐上去。车动了，轱辘碾过石板路，咕噜咕噜的。走出去一段，暗访员开口了。

“码头最近车多吗？”

“多。”老张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，“日本人来了之后，车就没少过。”

“都什么车？”

“黑的居多。福特、雪佛兰，都见过。”

“往哪儿开？”

“往霞飞路那边多。”

暗访员没再问了。车到了霞飞路，他下车，掏出一块大洋递过去。老张愣了一下。“太多了，找不开。”

“不用找。”

暗访员拎着破麻袋走了。老张站在车旁边，看着手里那块大洋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然后塞进裤腰带里，把车拉到路边，继续等客。

陆铭深站在街对面的一根电线杆后面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老张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他教的那套说辞——码头车多，黑的居多，往霞飞路去。不多一个字，不少一个字。暗访员给的大洋，他收了。不收才不正常。一个黄包车夫，客人多给了钱，不收是傻子。

陆铭深从电线杆后面走出来，继续跟着。

暗访员从码头出来，拐进了周伯的巷子。杂货铺的门开着，周伯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凌晨一点点猫《谍战：我在1940当三面间谍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0章 验网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