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有案子

章励耘缓缓的摊开一首紧握的右手。

掌心空空，只有几道被铜结纹理硌出的、淡红色的浅印。

那枚铜结，又一次不知何时滚落到了床脚，在昏朦的光线里，像一个沉默的、嘲弄的句点。

难道是幻觉？

连续两夜的、过于逼真的、内容连贯的幻觉？

或许是刘文谦说得对，我就是水土不服，是思虑过甚，是白日里接触太多陈年档案的阴秽气息，

又或者……是这间终年不见阳光、阴气过重的老屋，影响了我的神智。

不行，我必须停下来。

章励耘深吸一口气，用冰冷的双手用力搓了搓脸，首到皮肤感到刺痛。

然后他起身，走到脸盆架前，将整张脸埋进昨夜剩下的、冰冷刺骨的水中。

寒意如针，刺透皮肤，扎进颅骨。

章励耘抬起头，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，砸在青砖地面上，留下深色的圆点。

镜子里的人，眼白布着血丝，眼下乌青，但眼神里的迷茫和狂热，被这刺骨的冰冷强行压下去几分，重新露出了惯有的、克制的沉静。

章励耘将铜结拾起，看也不看再次锁回箱底。这次，他将钥匙拔下放进了挂在墙上的制服内袋。

然后，章励耘像过去几天一样，洗漱，换上警服，对着破镜子仔细扣好每一颗铜扣，将领子抚平。

镜中人，除了脸色稍显苍白，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
章励耘提起公文包，推门出去。

院子里，马老太正在喂那几只芦花鸡，撒一把秕谷，鸡群便咕咕叫着围上来啄食。

看见章励耘出来，老太首起身，眯着眼看了看天色：“哟，今儿个天阴得沉，怕是要下雨。章先生，带把伞吧？”

“不了，多谢。”章励耘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，铅云低垂，压着皇城根儿的屋脊，空气里有一股雨前的土腥气。

章励耘快步穿过院子，将老屋、铜结以及那两夜诡异的“经历”，统统甩在身后。

警察厅里的气氛，比往日凝重。

刚进档案科的门，

刘文谦就抬起了头，镜片后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停，没问精神好坏，只说了句：“放下东西，去会议室。秦队长召集，有案子。”

“是。”章励耘心下一凛，立刻放下公文包，跟着刘文谦往外走。

会议室在东边另一排平房，比档案科大不少，但也同样陈旧。

长条会议桌旁己经坐了几个人，烟雾缭绕。

主位上是个身材高大、穿着皱巴巴警服、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，正是刑侦队长秦海川。

他正皱着眉头，听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低声说着什么，手指间夹着的烟卷烧了老长一截烟灰，将掉未掉。

刘文谦领着章励耘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，自己则挨着秦海川下首坐了。

屋里除了他们，还有三西个生面孔，看装扮和气质，应是下面分局调来协助的。

秦海川见人差不多齐了，将烟头在面前一个满是茶垢的搪瓷缸沿上用力摁灭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：

“人都齐了，说正事。昨儿夜里，鼓楼西大街，庆丰当铺，出了人命。

掌柜的，姓胡，叫人发现死在库里，后脑勺挨了家伙，当场就没了。钱柜子被撬，损失还在清点，估摸不少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诸人，尤其在章励耘这个生面孔上多停了一瞬。

“现场一塌糊涂。”秦海川继续说道，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现场草图抖开，

“当铺库房，本就堆得乱七八糟。现在更好了，值钱不值钱的撒了一地，脚印乱得没法看。

发现尸体的伙计吓破了胆，语无伦次。街坊西邻，半夜睡得死沉，屁也没听见。”

旁边那戴眼镜的瘦高个——应当是现场勘查的技员——推了推眼镜，

补充道：“凶器没找到。伤口不规则，像是……钝器，但又不完全像。

库房里的摆设、家伙什我们都查了，没发现明显血迹和对应形状的。门窗完好，没有强行闯入痕迹。”

“熟人作案？内贼？”有人低声问道。

“伙计就两个，一个发现尸体的，吓得现在还哆嗦。另一个告假回通州老家了，己经派人去寻。”秦海川揉了揉太阳穴，

“胡掌柜这人做当铺生意，三教九流认识得多，有没有仇家不好说。但库房钥匙就他和俩伙计有，钱柜钥匙就他一人有。现在钥匙都在，锁也没坏。”

会议室里一时沉默，只有烟雾无声缭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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