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现实划痕

“我明白，科长。”

回到档案科，章励耘立刻着手。他没有先去翻那三个旧柜子，

而是先找出近五年的刑事案卷目录索引——这是前任档案员留下的一份简陋的手抄清单，字迹潦草，时有遗漏，但总好过没有。

章励耘按照目录，去存放相应年份案卷的架子上一一翻找。

灰尘比西墙那三个柜子稍少些，但卷宗数量庞大，且归类混乱，时常张冠李戴。他必须一份份打开，快速浏览案由、地点、涉及人物。

“民国二十一年，鼓楼西大街，李记杂货铺失窃……”

“民国二十二年，德胜桥附近，斗殴致伤……”

“民国二十三年，庆丰当铺……典当纠纷？”

章励耘手指一顿，将这份卷宗抽出。

很薄的一份，只是记录了一次简单的典当纠纷。

一个破落旗人拿了只假玉镯来当，胡掌柜识破，双方口角，几乎动手，最后巡警调解了事。

事主名叫那保山，住址在鼓楼后头的鸦儿胡同。

章励耘迅速将关键信息记在随身笔记本上，然后将卷宗放回，继续翻找。

时间在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中流逝。

窗外天色越发阴沉，

终于，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了下来，敲打着窗棂和院中的石板，声音细密而绵长，让档案科里更显昏暗寂静。

找到了三西条可能与胡掌柜或当铺相关的记录，但大多琐碎。

章励耘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起身点了盏煤油灯。

豆大的灯火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高高的档案架上，摇曳不定，形如鬼魅。

章励耘需要更系统的记录，更清晰的分类。而不是这样在故纸堆里大海捞针。

这个念头让章励耘再次想起了那个“图书馆”，想起那些书名所代表的、截然不同的知识秩序。

一股夹杂着焦躁的渴望，再次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
章励耘强迫自己坐下，拿起下一摞卷宗。

这一摞的装订麻绳有些特别，比其它更粗糙，也系得更紧。章励耘用力拉扯，绳结却一时未能解开。他稍加了些力气——

“嗤啦”一声轻响。

不是麻绳断了，而是卷宗侧面粗糙的牛皮纸边缘，像一道隐形的刀锋，划过了章励耘左手食指的指腹。

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。

章励耘倒抽一口冷气，下意识松手。卷宗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震起一小片灰尘。

章励耘抬起手，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看去。

食指指腹，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，不深，但皮肉翻卷，鲜红的血珠正迅速渗出，凝聚，

然后沿着指纹的沟壑蜿蜒而下，滴落在桌面上摊开的、字迹模糊的旧卷宗上。

“嗒。”

血珠晕开，迅速渗透发黄的纸页，将上面“民国二十年……失踪……”几个字，染成了一小团黯淡的褐红。

章励耘看着那点迅速扩散的血渍，看着自己指尖仍在渗血的伤口，疼痛清晰而真实。
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，噼里啪啦，敲打在心上。

所有关于幻觉、关于梦境、关于未来图书馆的纷乱思绪，在这真实的、微小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疼痛面前，

忽然间，显得那么遥远而不切实际。

章励耘扯过一张废纸，按住伤口，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些杂乱、陈旧、却实实在在记录着此时此地悲欢离合的卷宗上。

现实，就在这里。

带着灰尘，带着潮湿，带着无法回避的疑难，和此刻指间这清晰无误的、微微刺痛的—

真实。

雨下了一夜。

淅淅沥沥，时急时缓，

敲在椿树胡同的瓦顶上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不停抓挠。

倒座房里，潮气比往日更重，墙壁仿佛都能渗出水来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和霉烂混合的、令人胸闷的气味。

章励耘躺在床上，睁着眼，盯着头顶那根藏过铜结的房梁。

伤口己经简单处理过，用从马老太那儿讨来的一点草木灰按在上面，撕了条旧衬衣布草草的裹住。

指腹还在隐隐作痛，一下一下，随着脉搏跳动，提醒着章励耘白日里那点小小的意外，和那滴落在陈年卷宗上的、他自己的血。

庆丰当铺的案子，秦海川催促的眼神，档案科里浩如烟海却杂乱无章的旧卷宗，刘文谦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……

还有，那枚被他锁回箱底、却仿佛依旧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铜结。

各种思绪，纷乱如麻，纠缠不休。

躺在木板床上的章励耘翻了个身，冰凉的墙壁贴着额头。伤口不小心蹭到粗硬的床单，又是一阵刺痛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爱吃秋秋糖大文豪是我《谍影风云之我来自民国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0章现实划痕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