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开卷
自那顿淮扬菜后,苏婉卿果然“信守承诺”,隔三差五便往档案科打电话。
起初是请教些跟踪伪装、痕迹处理的具体问题,后来渐渐发展到讨论情报分析思路、日谍可能的心理行为模式,甚至对北平城内某些敏感事件的看法。
她似乎真的将章励耘当成了某种“民间高手”兼“靠谱学弟”,言谈间少了许多特工的警惕,多了几分对知识的渴求和对章励耘本人的、毫不掩饰的钦佩。
章励耘对此颇为无奈。他既要小心甄别哪些知识可以透露,哪些必须深藏,又要应付苏婉卿越来越“超纲”的提问,还得提防着刘文谦那对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厚镜片。
每次电话铃响,他都心头一紧,感觉自己像个在悬崖边教人走钢丝的蹩脚师傅。
但苏婉卿带来的,也并非全是麻烦。
从她偶尔不经意的闲聊中,章励耘能拼凑出军统北平站对傅襄理一案的大致看法:倾向于认为是日方或与日方有勾结的势力所为,目的可能是敲山震虎、扰乱金融,或是傅襄理本人掌握了某种敏感经济情报。
他们也盯上了东亚贸易商社,但苦于没有首接证据,且商社背景复杂,牵涉一些“有分量”的中国人,不敢轻易动手。
这与章励耘从“未来史料”中得出的判断基本吻合。他甚至知道得更多——在那份“华北日谍活动案例与手法拾遗”的杂记中,他看到了与傅襄理失踪案高度相似的记载:
“昭和十一年(1936)秋,北平某银行中级职员于宅前失踪,现场无痕。
后查,该职员因业务知悉日方通过某商社套购重要战略物资之内情,且有暗中记录之习惯。
日方察觉,恐其泄密或为他人所用,遂派‘松机关’外围行动组实施‘静默清除’,伪装意外或绑架,实则秘密关押审讯,获取记录后灭口。
此举亦有警告同业、震慑金融界之效。”
寥寥数语,几乎就是傅襄理案的“标准答案”。
开卷考试。
章励耘还握着答案,却无法交卷。他无法解释信息来源,更无法在秦海川等人焦头烂额、上层步步紧逼的时候,跳出来“神机妙算”。
那只会让他从“有点本事的怪人”,变成“极度可疑的危险分子”。
他只能看着秦海川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,看着刑侦队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,看着那些穿着黑色中山装的“调查科”人员进出越来越频繁。
帮,还是不帮?怎么帮?
首接提示秦海川?风险太大,且对方未必信,信了也未必有能力顺着线索查下去——对手是专业的日谍行动组,处理现场干净利落,反侦察意识极强。
将线索“匿名”透露给军统?苏婉卿或许是个渠道,但她本人经验尚浅,且军统内部也是派系林立,会不会?
就在他犹豫之际,苏婉卿又一次打电话来,这次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求教意味:
“学弟,最近我们内部在复盘一些以往的案子,尤其是对日情报战方面的失误。
我总感觉……我们有些地方,好像从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,或者有盲区。
比如,过于依赖技术侦查和打入内部,对敌人社会关系、经济往来、生活习惯这些‘软性’情报的搜集和分析不够重视;
又比如,对敌方可能发展的‘灰色人物’(比如那些并非铁杆汉奸,但可能因利益、人情、把柄等被利用的中国人)缺乏预警和监控;
还有行动时的保密纪律,有时候感觉……漏洞百出。
可这些都是我模糊的感觉,说不清楚,更不知道怎么改。
学弟,您看……有没有什么相关的案例或者理论指点我一下?”
苏婉卿的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章励耘眼前的迷雾。
是啊,首接给答案不行,但可以“授人以渔”。
他可以借苏婉卿之口,将一些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、关于反间谍工作的系统性思维和常见漏洞,以“学术探讨”或“历史案例分析”的方式传递给军统——这个目前在对日谍报战中专业的部门,却也存在诸多痼疾的机构。
如果军统能因此有所改善,哪怕只是一点点,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斗争中,少流一些血,多保全一些力量。
至于他们听不听,能听进去多少,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但至少,他做了尝试。
“婉卿学姐,你提的这些问题,很有意思,也切中要害。”章励耘握着听筒,见房间里就自己在,于是放开了思想,关上房门。脑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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