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那个诡异的梦
章励耘猛地摇了摇头,将这个念头狠狠的压下去。
荒诞。无稽。
定是近日整理那些发霉的档案,有些疲惫过度了,再加上他初到北平有些水土不服,才生出这等光怪陆离的幻想。
章励耘强迫自己站起身,将铜结重新塞回铁皮盒子,锁进行李箱最底层。然后走到脸盆架前,掬起一捧昨夜剩下的冷水,狠狠拍在脸上。
刺骨的冰凉让他彻底打了个寒颤,也让章励耘纷乱的思绪暂时平息。
洗漱,换上那套半旧的警察制服,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小镜子整理衣领。
镜中人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,但眼神己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。
章励耘对着镜子,慢慢扣好最后一颗铜扣。
无论那是什么,眼下最要紧的,是去警察厅,把那三柜子发霉的旧档案理清楚。刘文谦说了,月底要交差。
章励耘提起公文包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马老太刚好扫到章励耘的门前,抬头看见他,扯着嗓子道:“章先生,这么早?灶上温着小米粥,喝碗再走?”
“不了,多谢马大娘,厅里有事。”章励耘朝她点点头,快步穿过院子。
走出椿树胡同,街上渐渐有了人声。
早点摊子支起来了,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汁儿那股特有的酸馊气,在清冷的空气里飘散。
黄包车夫抄着手,在街边等活儿,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有报童抱着报纸跑过,声音清脆:“看报看报!日军绥东挑衅!看报!”
一切嘈杂、鲜活、尘土飞扬,充满了民国北平特有的、混乱而又顽强的生气。
昨夜那个寂静、恢弘、冰冷如未来幻境的空间,被这实实在在的市声人烟一冲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荒诞的梦,正在迅速淡去。
走进警察厅大门,穿过熟悉的、飘着霉味和墨汁味的走廊,推开档案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刘文谦己经在了,依旧埋在那座卷宗山里,只露出个花白的头顶。
听见开门声,他头也没抬,只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。
章励耘走到西墙那三座旧柜子前,打开柜门。
陈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纸页朽坏特有的、微甜而沉闷的味道。
章励耘深吸一口气,将这属于现实的气味深深压入肺腑,然后伸手,抱出了第一摞档案。
牛皮纸粗糙的触感,麻绳将断未断的脆弱,纸页粘连的细微阻力,墨迹晕染的模糊字迹……
一切都是真实的、可触摸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。
章励耘坐下,铺开方巾,拿起第一份卷宗,小心地解开麻绳。
窗外,天色大亮。阳光终于艰难地穿过铅灰色的云层,在档案科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投下一小块稀薄的光斑。
光斑里,尘埃依旧在缓慢飞舞。
章励耘低下头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发黄变脆的纸页上。那些关于户籍、迁移、生死的记录,一笔一划,都是这个时代沉甸甸的印记。
章励耘强迫自己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去。
至于那枚铜结,那个诡异的“梦”,那个被称为“国家图书馆”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宏伟空间……
章励耘只能暂时,将它们死死的压在了意识的最底层。
只是,当他翻阅档案间隙,偶尔抬眼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档案科高耸的、积满灰尘的木质天花板时,总会有一刹那的恍惚。
仿佛还能看见,那高得令人目眩的、由钢架和玻璃构成的、流淌着均匀天光的宏伟穹顶。
以及,那无边无际的、沉默矗立的、书脊如彩色河流般的巨大书架。
章励耘摇摇头,收回视线,指尖拂过纸页上一个被虫蛀出的小洞。
是梦。只能是梦。
章励耘对自己说道。
之后一连几天,那铜结都被他锁在箱底,再未被取出。
章励耘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那三柜子发霉的档案。
白日里,他埋首于故纸堆中,用薄竹片小心挑开粘连的纸页,用毛笔蘸着特制的防蠹药水,修补虫蛀的边缘。
夜里,回到椿树胡同那间阴冷的倒座房,累得几乎倒头就睡。
章励耘刻意不去想那个“梦”。
偶尔夜深人静,被窗外的风声惊醒,
或是整理档案时,指尖触到某些记录着离奇死亡或莫名失踪的陈旧卷宗,
心底那点疑虑才会悄然浮起,但随即又被他用更繁重、更机械的劳作强行压下。
首到第五天夜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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