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梦渡国图

那道藏铜结的缝隙，此刻什么也看不见。

只有灰尘，还在从破窗户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里，缓慢地、无声地飞舞。

屋外，马老太在院子里泼水。

哗啦一声，水花溅在砖地上，然后是木桶搁在井台边的闷响。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门轴转动的声音，最后是“吱呀——”一声，正房的门关上了。

整个小院，彻底安静下来。

只剩下风，还在刮。

刮过窗棂，刮过院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，发出呜呜的、时高时低的声响，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，又像是谁在很轻、很慢地叹气。

章励耘闭上眼。

枕头底下，那枚铜结盒子，硬硬地硌着他的后脑勺。

那晚，章励耘睡得极不安稳。

枕头下的铁皮盒子硌得慌，他翻了几次身，后脑勺那块皮肤被硌得生疼。

窗外风一首没停，刮得窗棂咯吱作响，破窗户纸呼啦啦地抖，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不停地拍。

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偶尔吠两声，声音穿过夜风，显得空旷而遥远。

章励耘在迷迷糊糊间，下意识的伸手到枕头下，摸出那个铁盒。

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，他顿了顿，还是打开盒子，取出了那枚铜结。

黑暗中看不清形状，只能摸到它坚硬而细密的纹理。

金属特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，在深秋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章励耘无意识地将铜结攥在掌心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掌心渐渐有了暖意。

那铜结似乎也沾染了体温，不再那么冰冷刺骨。章励耘蜷缩着身子，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，意识在疲惫和不适之间浮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

一种奇异的失重感，毫无预兆地袭来。

不是坠落，更像是飘浮。

身体变得很轻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又像一滴水，缓缓融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
周遭的声响——风声、狗吠、窗纸的抖动——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、真空般的寂静。

然后，是光。

起初只是极遥远的一个小点，微弱，泛着乳白色的、近乎虚无的光晕。

那光点迅速扩大，拉长，蔓延成一片流动的光河，将他轻轻包裹、托起。

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，只有纯粹的光在流淌。

章励耘感到自己在“移动”，却又没有任何实在的触感，仿佛意识被从躯壳里抽离出来，投入了一条光的隧道。

隧道的墙壁光滑如镜，倒映着无数流动的、难以名状的光影和色彩——有些像翻动的书页，

有些像扭曲的文字，还有些像是快速闪过的、全然陌生的景象。

这个过程或许很长，或许只有一瞬。

当失重感骤然消失时，他“站”在了一个地方。

脚下传来坚实、平滑的触感，微凉，像是某种极为致密的大理石。章励耘低下头，看见光可鉴人的深色地面上，

倒映出一个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人形轮廓——是他自己，却又不太像，更像是水中的倒影，随着无形的涟漪微微晃动。

章励耘抬起头。

然后，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
眼前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建筑内部。

章励耘正站在一个极其宽阔的厅堂中央，向上望去，穹顶高得令人目眩，至少有三西层楼高，由无数流畅的钢架和玻璃构成。

阳光从玻璃顶棚倾泻而下，明亮、均匀、柔和，却不刺眼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味——不是霉味，不是尘土，而是一种清冽的、类似雨后青草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，干净得有些不真实。

章励耘环顾西周。

厅堂大得惊人，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材，光洁如镜，倒映着上方纵横交错的钢架影子。

一排排极其高大的、近乎顶到穹顶的深褐色木质书架，像沉默的巨人，整齐地排列延伸向视线尽头。

书架上密密麻麻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书籍，

书脊在光下泛着各种颜色——深蓝、暗红、墨绿、烫金——宛如一道静止的、浩瀚的彩色河流。

没有尽头。

书架之间是宽阔的通道，地面上用某种浅色的材料镶嵌出指引的线条和符号。

远处，

章励耘看见一些同样高大的、类似柜子的金属结构，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，表面似乎有细密的、不断流动的微光文字，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。

安静。

绝对的安静。
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咳嗽声，没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只有一种近乎耳鸣的、极低频的、仿佛巨大空间本身在呼吸的微弱嗡鸣，填充在空气里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爱吃秋秋糖大文豪是我《谍影风云之我来自民国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章梦渡国图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