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未来之问

章励耘忽然想起，在整理旧档时似乎瞥见过一份不起眼的记录，好像是关于前两年一起未破的商铺失窃小案，

失主提到丢失过几把备用钥匙怀疑是内贼，但最后不了了之。那家店铺好像就在……鼓楼东大街？离庆丰当铺不算远。

当时他只是匆匆一瞥，并未在意。此刻，这个细节却像黑夜中的一点萤火，骤然亮起。

章励耘立刻起身，也顾不得夜深，

从床下拖出那个装旧档副本的藤条箱，这是他为了方便自己查阅，从档案科带回来的一些己整理好、无关紧要的旧卷宗副本。

就着昏黄的灯光，章励耘开始快速的翻找。

发黄脆裂的纸页在指尖飞速滑过，灰尘在光柱中狂舞。民国二十二年……东大街……“刘记成衣铺”失窃……

找到了！

很薄的两页纸。

上面的记录很简略：民国二十二年冬，鼓楼东大街刘记成衣铺报案，夜间被窃，损失现大洋若干，铺内未乱，

但店主称存放备用钥匙的抽屉被撬，丢了两把大门和柜门钥匙。怀疑是熟知情况的内贼或附近混混所为，但排查无果，遂挂起。

章励耘的目光死死盯在“备用钥匙”和“被撬”这几个字上。

丢失的是大门和柜门钥匙……如果是内贼或熟悉的人，为何要撬锁偷钥匙？首接拿走或用别的方法复制不是更隐蔽吗？

除非，偷钥匙的人，想用这些钥匙去做别的事，或者，他需要钥匙的“形制”来制作别的东西……

比如，摸索着制作“半把万能钥匙”？

一个大胆的假设，如同惊雷般劈入了章励耘的脑海。

会不会……这个两年前偷钥匙的人，与庆丰当铺的凶手，是同一个人？或者有某种关联？

这个人，从成衣铺偷走钥匙，未必是为了立刻行窃，而是为了研究锁具结构，摸索着制作开锁工具？

此人可能就生活在附近，熟悉这一带的商铺，甚至与胡掌柜有过接触，知晓当铺内部情况和小隔间的存在。

凶手未必是职业窃贼，可能有正当身份掩饰，但暗地里在研究“手艺”。

而他的目标，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财物，而是某些需要特定钥匙或特殊手段才能获取的东西，

比如，胡掌柜小隔间里，那些可能涉及隐秘交易、特殊契约、或者珍贵私藏的物品。

这些东西，或许用钱买不到，却能用来要挟、交易，或达成某种特殊目的。

案发当晚，此人可能以某种借口进入当铺，比如典当、谈事，甚至可能是趁夜潜入，目标首指小隔间。

不料被胡掌柜撞破，冲突骤起，失手杀人。

慌乱中，凶手撬开钱柜制造假象，却暴露了自己并不高明的“手艺”，并留下了指向其身份和目标的诸多痕迹。

深蓝色阴丹士林布……可能是其日常衣着。脚小……可能身材不高。

桐油朱砂……可能与其职业或爱好相关，是雕刻？印章？裱糊？修复古籍？

好像熟悉锁具的结构但手艺生疏……指向其“学习者”而非“熟练工”的状态。

如果这个假设成立，那么排查范围可以大大缩小，

鼓楼东西大街一带，从事可能与桐油、朱砂、印章、古籍、木器、裱糊等相关的行当，身材不高，穿深蓝色衣服，

性格可能内向、手巧，有私下研究锁具的“癖好”或“需要”，且与胡掌柜有过交集的成年男子。

章励耘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触及真相边缘的、冰冷的兴奋。

章励耘铺开一张新的纸，拿起笔，开始罗列可能的职业，

刻字匠、裱画匠、古董店伙计、印书局学徒、药材行学徒、漆匠、木匠、当铺同行、甚至……警察厅里负责证物保管、有机会接触各类锁具和杂物的人？

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强烈的、毫无征兆的眩晕感，猛地攫住了他。

眼前煤油灯跳动的火苗骤然模糊、拉长，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斑。

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，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
一股源自意识深处的、巨大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“牵引力”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，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。

章励耘闷哼一声，手指一松，笔掉落在纸上，划出一道长长的、歪斜的墨迹。

他试图用手撑住桌子，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，重重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椅子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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