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云龙山庄

傍晚六时，徐州云龙山庄。

这座前清盐商的私宅，如今是第五战区最高规格的接待场所。雕梁画栋的厅堂内，灯火通明。二十余张大圆桌摆开，第五战区少将以上军官、徐州地方名流、各界代表济济一堂，足有两百余人。

主桌上，李宗仁居中，左侧是陈默，右侧是白崇禧（刚从武汉赶来），然后是李品仙、徐祖诒、孙连仲、汤恩伯等战区核心将领。86军方面，只有陈默和参谋长沈亦尘出席，其余将领在军营待命。

“陈军长，我敬你一杯！”李宗仁举杯起身，声音洪亮，“滕县一战，扬我军威，壮我国魂！我代表第五战区六十万将士，代表西万万同胞，感谢86军将士的浴血奋战！”

“李长官过誉了。”陈默起身，举杯，不卑不亢，“抗战救国，军人本分。86军五万将士，唯愿追随李长官，多杀鬼子，早复河山。”

两人一饮而尽。满堂掌声。
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，这场看似和谐的宴会，暗流涌动。

“陈军长，”白崇禧放下酒杯，这位有“小诸葛”之称的桂系二号人物，笑容温和，眼神却锐利，“贵部装备精良，战术新颖，不知是受训于德国哪所军校？在下早年也曾赴日留学，对各国军事教育，颇有兴趣。”

来了。第一轮试探。

“白副总长见笑了。”陈默神色如常，“卑职与军中骨干，大多在德国柏林军事学院、慕尼黑军校短期进修。学了些皮毛，不敢在行家面前卖弄。”

“柏林军事学院？”白崇禧挑眉，“那可不好进。据说该校招收外国学员，需经德国国防部特批。陈军长能率整建制军官团入学，想必在德国军方，颇有门路？”

这话问得刁钻。既试探背景，也暗指可能与德国政府有特殊关系。

“门路谈不上。”陈默微笑，“全靠华侨商会资助，加上德国一些爱好和平人士的帮助。如今德日结盟，那些帮助我们的人，处境也很艰难。所以具体姓名，不便透露，还请白副总长见谅。”

滴水不漏。既解释了来源，又预留了模糊空间，还暗示“保护友人”，合情合理。

白崇禧深深看了陈默一眼，不再追问，转而谈起战术：“贵部在滕县的装甲突击，令人印象深刻。不知这种步坦协同战术，是德军最新战法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陈默坦然道，“德军确实重视装甲集群作战，但我们的打法，结合了中国战场的实际。比如在步兵编组中增加反坦克小组，在坦克连中配属工兵分队，这些都是根据日军特点做的调整。”

他侃侃而谈，从装甲突击讲到炮兵协同，从侦察渗透讲到后勤保障，理论扎实，案例详实，听得在座将领频频点头。连白崇禧眼中也露出欣赏之色。

“陈军长对日军研究颇深啊。”汤恩伯忽然插话，语气意味深长，“连第10师团的作战习惯、指挥官性格都了如指掌。这份情报能力，令人佩服。”

第二轮试探，更首接了。

“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”陈默面不改色，“抗战以来，我军吃情报的亏还少吗？所以86军组建之初，就高度重视情报工作。我们在海外时，就通过各种渠道，搜集日军编制、战术、将领资料。回国后，又吸收了一批熟悉日军的专业人才。比如我们的情报处长江砚青，就曾在日本留学多年。”

他把话题引向具体人员，既解释了情报来源，又避免涉及敏感领域。

汤恩伯笑了笑，不再追问。但陈默知道，军统的侦查，才刚刚开始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，李宗仁忽然举杯：“诸位，安静一下。趁着今日群贤毕至，我有件大事，想与陈军长商议，也请诸位做个见证。”

大厅安静下来。

“陈军长，”李宗仁看向陈默，神色郑重，“如今日军大兵压境，徐州危在旦夕。我第五战区虽兵多，但装备匮乏，战力参差。贵部兵强马壮，士气高昂，实为我战区中流砥柱。李某不才，想请贵部承担一项重任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“坚守台儿庄。”

大厅里一片哗然。

台儿庄，徐州东北门户，运河重镇。谁都清楚，这里将是日军主攻方向，也将是尸山血海。

“德公，这不妥吧？”孙连仲急道，“86军刚经大战，理应休整。台儿庄守备，我第2集团军愿往！”

“连仲兄，你的部队在滕县伤亡不小，需要时间恢复。”李宗仁摆手，目光始终盯着陈默，“陈军长，你怎么说？”

陈默放下酒杯，缓缓起身。
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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