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破庙里的炭火还剩点余温。曹水生一骨碌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羊皮袄，又检查了一遍步枪——五发子弹用布仔细包着，还剩西发，昨晚那一枪打掉了一颗。他把枪往马鞍上一挂，翻身跃上黑马，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”声。
“二黑，走了！”
刘二黑正抱着马脖子打盹，听见喊声一个激灵坐首了，揉揉眼睛：“来了来了！”他猛一夹马肚子，那黑马吃痛，“唏律律”叫了一声，撒开蹄子跟上。
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破庙，朝着南边疾驰。雪后的清晨格外冷，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，可两人心里都憋着股劲，倒不觉得难熬。刘二黑马术不算精，但架不住马给力，紧紧跟在曹水生身后，时不时吆喝两声，倒有几分意气风发。
“曹大哥，你说小鬼子会不会就在前面？”刘二黑扯着嗓子喊，风声把他的声音刮得七零八落。
曹水生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地平线，摇摇头：“不好说。按脚程，他们昨天傍晚就该过这一片了，可这路上连个马蹄印都没新鲜的，怕是走岔了。”
两人快马加鞭跑了两个时辰，太阳升到头顶，雪开始化了，路变得泥泞起来。远远望见一片房屋的轮廓，炊烟袅袅，看着倒像是个镇子。
“那是平川镇！”刘二黑眼睛一亮，“我来过这儿，镇上有好几家铺子，最有名的是张记包子铺，那肉包子，咬一口能流油！”
曹水生勒住马，眉头却皱了起来：“不对劲。”
“咋了？”刘二黑也停住马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你看镇口那面旗。”曹水生指着镇子入口处，那里飘着一面膏药旗，在风里招摇，刺得人眼睛生疼，“还有那两个站岗的，穿的是鬼子的黄皮军装。”
刘二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咽了口唾沫：“这……这平川镇，被小鬼子占了？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曹水生声音沉了下来，“看来咱们追慢了，他们不光过了镇，还把这儿变成据点了。”他翻身下马，把马牵到路边的树林里藏好，“不能硬闯，先去林子里看看情况。”
刘二黑也赶紧跟着下马，把马拴在树上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这群狗娘养的，真是阴魂不散！”
两人猫着腰钻进树林，朝着镇子边缘摸去。林子里的雪化得慢，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声音。离镇子越近，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动静——有鬼子的吆喝声，有汽车发动的声音，还有老百姓的哭喊声，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曹大哥你看，”刘二黑指着林子深处，那里有座矮矮的土坯房，像个小庙，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，上面写着“土谷祠”三个字，“那地方我知道，以前是供奉土地爷的，早就没人管了，正好能藏身。”
曹水生点点头：“先去那儿落脚，再想办法摸清楚镇上的情况。”
两人摸到土谷祠门口，推开门一看，里面果然空荡荡的。神龛上的土地爷泥像缺了只胳膊，满是灰尘，墙角堆着些干草，倒还算干净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曹水生把步枪靠在墙角，往草堆上一坐，“二黑，你腿脚快，去镇子边上探探，看看鬼子有多少人，布防咋样，有没有老百姓能搭话的。记住，千万别暴露自己。”
“放心吧曹大哥！”刘二黑拍着胸脯，扒了扒羊皮袄，露出里面打补丁的褂子，“我这身打扮，混在老百姓里没人能认出，保证把消息给你摸回来！”他又从怀里摸出个窝头揣上，“说不定还能顺点吃的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曹水生叮嘱道，“一个时辰后回来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得嘞！”刘二黑身影一晃，像只兔子似的窜出了土谷祠，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。
曹水生独自坐在土谷祠里，看着外面的树林，心里盘算着。平川镇成了日占区，意味着鬼子在这里有了补给点，说不定还会往周边村子搜刮，枣庄离这儿不算远，危险更近了。他必须弄清楚鬼子在镇上的兵力部署，要是人少，说不定能摸进去搅他们一下，杀几个鬼子泄愤；要是人多，就赶紧离开，去前面的村子报信。
他着步枪的枪身，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不少。离开东北军后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——身边有二黑这样的弟兄，哪怕只有两个人，也比单打独斗强。
过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曹水生立刻警觉起来，手摸向步枪。
“曹大哥，是我！”刘二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点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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