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挑拨
“对,忠诚。”郑怀民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,“我对你说,在军统,不,在保密局,忠诚比能力重要,比聪明重要,比命重要。没有忠诚,能力就是毒药;没有忠诚,聪明就是凶器。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?”
“我说......我说我生是党国的人......死是党国的鬼......”钱斌的声音微弱,带着哭腔,那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郑怀民突然暴怒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,一把抓住钱斌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,让他看着自己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,“你现在是什么?你是红党的狗!是'春风'的走卒!你出卖情报,出卖弟兄,出卖我!你出卖了我对你的信任!”
“我没有!站长!我真的没有!”钱斌哭喊着,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,在脸上冲刷出两道凄凉的沟壑,“我是冤枉的!是沈默!是沈默陷害我!那些证据都是假的!是他!他才是地火!”
郑怀民转过头,看着沈默。
沈默站在阴影里,面无表情,像是一尊黑色的石像:“站长,他在试图挑拨离间。这是红党的标准战术——被抓后,指认无辜者,制造混乱,转移视线。他在拖延时间,等待他的同伙销毁证据。”
“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!”钱斌疯狂地挣扎,铁椅子在地上刮擦,发出刺耳的、令人牙酸的声音,“沈默!你不得好死!你陷害忠良!你才是地火!你才是!你不得好死!”
郑怀民松开手,钱斌的头无力地垂下去,像是一朵被折断的花。郑怀民退后两步,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胃病又犯了,手按在腹部,脸色惨白,冷汗如雨。
“沈默,”郑怀民说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你怎么看?”
沈默走上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蹲下来,轻轻擦了擦钱斌脸上的血。那动作竟然带着一丝怜悯,一种屠夫对牲畜的、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钱副队长,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?”
钱斌抬起头,眼神涣散,瞳孔己经开始放大。
“因为你太贪了。”沈默说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寓言,“你贪钱,贪生,贪小便宜。你以为你可以一边当保密局的副队长,一边当红党的'地火',一边还赌债。你以为你可以脚踏三条船,在这个乱世里左右逢源。但你忘了,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能脚踏两条船而不翻。你选择了红党,就必须承担后果。你选择了赌桌,就必须接受输光一切的命运。”
“我没有选择红党......”钱斌喃喃道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我只是......只是借了他们的钱......”
“借钱?”沈默笑了,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既优雅又残忍,“向红党借钱?钱副队长,你知道这本身就是通红吗?在保密局,任何与共党发生经济往来的人,都视同通共。这是铁律。你借了他们的钱,就是接受了他们的资助;你接受了他们的资助,就是承认了他们的领导;你承认了他们的领导,你就是他们的人。这个逻辑,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常识。”
钱斌愣住了。他张开嘴,想要辩解,但突然意识到——他真的借了“红党”的钱。三个月前,他在同庆楼输光了所有积蓄,是老刀“介绍”了一个“朋友”给他。那个朋友穿着长衫,戴着眼镜,说话文质彬彬,借给他两百块银元,利息极低,几乎没有条件,只说你以后有钱再还,大家都是朋友。
那个“朋友”,现在想来,确实有些可疑。他的手指上没有老茧,不像是做生意的。他的眼神太亮,亮得不像一个放债的人。他说话时,总是带着某种沈默熟悉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词汇......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他们是红党......”钱斌的声音变小了,像是一个正在被抽走空气的气球,“他们只说......说是做生意的......做面粉生意......”
“做生意的?”郑怀民突然插话,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割破了凝固的空气,“做什么生意?”
“面粉......美援面粉......”钱斌的眼神变得恍惚,仿佛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走,“他们说......可以低价卖给我......然后我可以高价卖给军队......赚取差价......他们说......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......”
沈默的心跳加速了。这不是他编造的剧情,这是意外的收获——钱斌真的和红党有经济往来,虽然只是“做生意”,但这己经足够定罪了。在那个年月,向共党买面粉,就是资助敌人;把面粉卖给军队,就是投毒;从中赚取差价,就是发国难财。三重罪孽,任何一重都足以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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