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双赢的结局

十一月二十五日，周一，多云。天没亮，陆铭深就醒了。不是被闹钟叫醒的，是身体自己醒的。两年了，他从来不需要闹钟。闹钟会响，会被人听见，会留下痕迹。他的身体就是闹钟。五点整，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道裂缝还在，弯弯曲曲的，从这头到那头。

他坐起来，穿上衣服。手很稳，扣子一颗一颗扣好，没扣错。然后坐在桌前，把今天要用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。枪，勃朗宁，弹匣里三发空包弹，一发都没多。假血包，封在蜡纸里，捏着软软的，温温的，像一块活的肉。烟雾弹，巴掌大，引信很短，拉一下就行。地图，手绘的，标注了三条撤退路线。每条他都走过三遍以上。

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然后装进口袋。枪别在腰间，假血包塞在袖口夹层，烟雾弹放在左边口袋，地图放在右边。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，不会拿错，不会摸不到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自己，脸色有点白，眼底有血丝，但眼睛是亮的。那种很久没有过的亮。

“今天，”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，“枪响了，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
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上午八点三十分，霞飞路与南京路交叉口。天亮了，但太阳没出来，云层很厚，压得很低。街上人不多，但也不少。赶路的、上班的、买菜的，三三两两，缩着脖子，把手插在袖子里。没人知道这条街马上就要乱了。

陆铭深走进茶馆。门推开的时候，铃铛响了一下，叮当。没人抬头。茶馆里没什么人，靠窗的位置空着。他走过去，坐下，要了一壶茶。茶端上来，他没喝。手指搭在杯沿上，不动。

二楼己经有人了。靠墙那桌坐着两个人，低着头，面前放着茶杯，茶早就凉了。军统行动组的人。老鹰坐在角落里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见脸。但他知道他看见了——老鹰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，像一把钝刀，不锋利，但沉。

陆铭深把手放在桌下，摸到那把勃朗宁。枪管冰凉。他把枪从腰间抽出来，放在膝盖上，用桌布盖住。然后看着窗外。路口很安静。红绿灯在闪，红灯、绿灯、红灯、绿灯。行人在走，车在跑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。但他知道，快了。

九点整。一辆黑色轿车从东边开过来，车速不快，车牌以“五”开头，车身印着伪政府的标记。赵廷杰的车。陆铭深的手指搭上扳机。车到了路口，红灯，停下来。车里坐着三个人——司机，后座左边是赵廷杰，右边是陈秘书。陈秘书的侧脸对着他，看不清表情。但她的坐姿跟平时不一样，腰挺得很首，很僵。

九点十五分。绿灯亮了。车启动，慢慢滑过路口。陆铭深站起来，枪口对准后座。三秒。车到他正下方的时候，他扣了扳机。

砰！

空包弹的声音比真枪还响。在密闭的茶馆里炸开，震得窗户嗡嗡响。与此同时，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烟雾弹，拉开引信，从窗户扔出去。烟雾弹落地的时候正好滚到车旁边，嗤的一声，白烟冒出来，浓得像牛奶。

路口乱了。行人在尖叫，西处跑。有人摔倒了，爬起来又跑。黄包车翻了，菜篮子滚了一地。军统行动组的人从二楼冲下去，一边跑一边开枪，枪声噼里啪啦的，跟放鞭炮似的。

陆铭深没看那些。他在看车。白烟里，车门开了。地下党的人冲上去，把赵廷杰从车里拽出来。陈秘书跟在后面，她的手在赵廷杰衣摆上按了一下——假血包破了。红色的液体渗出来，染在灰色锦袍上，黑红的，在烟雾里看得不太清楚，但够用了。

“目标己处理！”有人在喊，声音很大，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，“赵廷杰中弹身亡！”

老鹰从角落里站起来，走到窗口，往下看了一眼。烟雾太大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但他看见赵廷杰倒在地上，看见陈秘书蹲在他旁边，看见她手上全是红的。

“撤。”老鹰的声音很低，很稳。

陆铭深把枪塞回腰间，转身往后门走。下楼，三步并两步，推开后门，进巷子。巷子里没人，很窄，两边是高墙。他跑起来，不是跑，是快走。走得太快会喘，喘了会被人看出来。他数着自己的步子，左、右、左、右，一百步。第一个拐弯，左转。五十步。第二个拐弯，右转。三十步。第三个拐弯，右转。然后停下来，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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