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第一轮测试

1940年10月15日，星期三，晴天。陆铭深提前半小时到了霞飞路路口。他选了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，要了一杯咖啡，放在面前，一口没动。窗玻璃擦得不算干净，但够用了。他能看见街上的行人、黄包车、报摊，还有对面弄堂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。

三点整。阿福出现了。帆布包斜挎着，手里挥舞着一摞报纸，嗓门还是那么大：“号外号外！最新战报！前线快讯！”少年的声音从街那头传过来，又尖又脆，隔着窗玻璃都刺耳朵。

按照计划，阿福应该在三点十分左右经过这家咖啡馆，把藏了情报的报纸放在门口的报刊架上。报纸折成三角形——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。

陆铭深盯着手表。三点零五分，阿福还在街对面叫卖。三点零八分，阿福没有走向咖啡馆。他拐进了旁边的弄堂。

陆铭深的手指停在咖啡杯沿上。不对。阿福的路线不是这样定的。定路线的时候，他特意带着少年走了三遍，哪条巷子进，哪条巷子出，几点到哪个位置，全都卡死了。阿福记性好，走一遍就记住了，不会错。

除非——出事了。

陆铭深没动。他的眼睛从阿福消失的弄堂口移开，慢慢扫过整条街。卖烟的小贩还在老位置，修鞋的老头还在钉鞋底，墙角那个乞丐还在睡觉。一切看起来跟平时一样。但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
弄堂口，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。那人站得很首，首得不正常。普通人等车也好等人也好，都会靠着墙、靠着电线杆，找个东西靠着。他不靠，就那么站着，像一根钉子钉在那儿。眼神不散，在看——看弄堂里面，看街上的人，看咖啡馆。

陆铭深把目光收回来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凉了，苦得发涩。

三点十二分。阿福从弄堂里出来了。少年低着头，不看路，不看人，肩膀缩着，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报纸还在手里，但没再叫卖。他朝着咖啡馆相反的方向走，越走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人群里。

陆铭深放下咖啡杯，手心全是汗。但他没动。继续坐了五分钟，把杯子里的凉咖啡喝完，数了十下呼吸，站起来，走出去。经过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时，他放慢了半步。余光扫过去——那人的视线在街对面，没看他。

他继续走，拐进一条巷子，又拐进另一条，绕了三条街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，才朝阿福消失的方向追过去。

阿福在一條死胡同里。这条胡同他知道，以前带阿福踩点的时候来过，最里面是堵墙，左边有个垃圾堆，右边是两扇永远关着的铁门。少年缩在墙角，帆布包歪到一边，报纸散了一地。脸上有伤——左边颧骨青了一块，嘴角破了皮，血己经干了，结成一条黑褐色的线。

“陆叔叔……”阿福抬起头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十西岁的孩子，被人打了，脸上挂着伤，眼睛里有泪，但没掉下来。这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。

陆铭深蹲下去，跟他平视。“慢慢说。”

“刚才在弄堂里，有两个日本人拦住我。”阿福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他使劲咬着牙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，“他们问我是不是认识你。”

陆铭深的手攥紧了膝盖。“还问什么了？”

“问我为什么总往咖啡馆那边看，问我是不是在给谁送东西。还说——”阿福咽了口唾沫，“还说他们见过我跟你说话。”

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

“我说不认识。我说我就是卖报纸的，到处走，不是故意往咖啡馆那边看的。”阿福终于没忍住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他们不信，打了我几下，让我以后少往那边去。”

陆铭深检查了阿福的伤——颧骨肿了，嘴角裂了口，身上还有几处淤青。都是皮外伤，没伤到骨头，没伤到内脏。日本兵没下死手，只是警告。

“他们有没有给你看什么东西？”他问，“比如一张画像，或者一张照片？”

阿福愣了一下。“有。他们拿了一张画像，上面画着穿巡捕制服的人。我没看清脸，就说不认识。”

陆铭深的脑子转了三个弯。画像——不是照片。说明特高课没有他的照片，只有根据描述画的像。画得像不像？他不知道。阿福说没看清，是实话还是怕他担心？他也没问。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

“阿福，听我说。”他把少年的肩膀扶正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就像以前一样卖报纸。不要去咖啡馆，不要来找我，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之间的事。有人问你，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。记住了吗？”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凌晨一点点猫《谍战：我在1940当三面间谍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4章 第一轮测试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