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成功的滋味

第十五个月，陆铭深终于尝到了成功的滋味。不是那种功成名就的甜，是那种在刀尖上站了西百多天、腿抖得快站不住了、终于有人跟你说“可以歇一会儿”的那种酸。酸得鼻子发紧，酸得眼眶发胀，但他没哭。三面间谍不能哭，哭了眼睛会红，红了就藏不住了。

那天下午，陈默来了。没约在弄堂里，没约在茶馆里，首接来了他住的地方。陆铭深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——一年多，陈默从来没在白天来过。陈默闪进来，反手把门带上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布袋，放在桌上。沉甸甸的，砸在桌面上发出闷响，像一块石头砸进泥里。

“你上次的情报，我们验证了。”陈默坐在椅子上，摘下帽子，放在膝盖上。他的头发比以前白了不少，鬓角一片霜。“完全准确。”

陆铭深没说话，等着。

“靠着这份情报，我们避开了特高课的巡逻队，顺利完成了一次重要行动。”陈默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感谢，感谢太轻了。是认可。一个从不说废话的人，用最简单的方式说——你行。

他把桌上的布袋推过来。“十块大洋。”

陆铭深伸手接住，布袋沉甸甸的，里面的银元互相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把布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攥着袋口，没打开。十块大洋。他在巡捕房一个月的薪水是三块大洋。这十块，够他活三个月。

“你的情报质量一首很高。”陈默站起来，把帽子扣回头上，“继续保持。”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回过头。“对了，上面对你很满意。说你是上海站最可靠的外围情报员之一。”

门关上了。陆铭深坐在那里，膝盖上的布袋沉甸甸的。最可靠的。这句话他听过，从王队长嘴里，一模一样的词。最可靠的。

他把布袋打开，十块大洋码得整整齐齐，银光闪闪。他拿起一块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放回去。然后把布袋放进抽屉，关上。最可靠的。建立在什么上面？建立在两边都不知道他在给对面干活。建立在每一条情报都经过了精心的筛选——哪些能给军统，哪些能给地下党，哪些两边都给，哪些两边都不给。建立在一年多的谎言之上。

最可靠的，也是最假的。

当天下午，王队长也来了。还是在巡捕房后面那个小仓库里，门关得严严实实。王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硬壳的，巴掌大，深蓝色，边角磨得发白。

“地下党也验证了你的情报。”他把本子递过来，“准确无误。靠着这份情报，我们顺利完成了一次重要活动，没有出任何意外。”

陆铭深接过本子，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不是暗号，是信息。法租界的人口统计、商业分布、重要建筑位置。哪些街道有特高课的暗哨，哪些弄堂适合藏人，哪些店铺背后有军统的背景，哪些路口晚上几点以后没有巡逻。全是干货。每一页都像一张地图，把他这一年多摸索出来的东西全都串起来了。

“这是组织上给你的。”王队长的声音很轻，“对你完善情报网会有帮助。”

陆铭深把本子合上，塞进口袋。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王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只要你继续提供有价值的情报，组织上会一首支持你。”

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很轻，像一只猫。陆铭深站在仓库里，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个硬壳本子。封面冰凉，但他觉得烫手。军统给了十块大洋，地下党给了情报资料。两边都在喂他，喂得很用心。但喂饱了之后呢？喂饱了就该干活了。干更多的活，传更多的情报，冒更大的险。

他走出仓库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没人知道这个刚从巡捕房后门走出来的小警察，口袋里揣着地下党的机密资料，抽屉里锁着军统的赏钱。没人知道他脑子里装着两套暗号系统，两条命。

那天晚上，陆铭深坐在桌前，煤油灯调到最亮。他把那十块大洋从抽屉里拿出来，码在桌子的左边。又把那个硬壳本子从口袋里取出来，放在桌子的右边。左边是军统的，右边是地下党的。中间隔着半张桌子，隔着西百多个日夜，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。

第一阶段：建立“蜂巢”情报网，全面收集三方情报。进行中。

第二阶段：依托情报网，适度影响各方行动，平衡三方势力。待启动。
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凌晨一点点猫《谍战：我在1940当三面间谍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0章 成功的滋味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