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滋养的力量

那里充斥着三教九流和见不得光的人，一个受伤的、穿着破烂的陌生人，不会引起任何额外注意。

他强撑着，避开大路，专挑最黑暗、最曲折的小巷，像一匹受伤的孤狼，在北平冬夜的迷宫深处艰难穿行。

寒风像刀子般刮过他的伤口和脸颊，失血和寒冷让他头晕目眩，几次差点栽倒。

章励耘只能靠扶着冰冷的墙壁，一步步的向前挪着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
当天桥那片低矮、杂乱、弥漫着劣质烟酒和秽物气味的棚户区轮廓，终于出现在朦胧夜色中时，章励耘几乎要虚脱。

他找到一个背风、堆满杂物和积雪的墙角，再也支撑不住，滑坐下去。

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章励耘单薄的裤子，但他己感觉不到。

极度的疲惫、伤痛和寒冷，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
不能睡……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……

他用最后的意志力，从怀里摸出那个一首贴身藏着的、装着最后几枚铜子的破布包。

他现在需要食物，需要热量，哪怕一口热水。他看到一个挂着破布帘、门口炉子还冒着微弱白气的大车店（兼营最廉价的吃食），几乎是爬了过去。

“掌柜的……一碗……热汤……最便宜的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守夜的伙计是个满脸麻子的矮胖汉子，正就着炉火打盹，被惊醒后，睡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，看到他浑身污秽、血迹斑斑、奄奄一息的样子，皱了皱眉，但没多问。

在这种地方，比这更惨的人他见多了。

章励耘懒洋洋地舀了半碗飘着几片烂菜叶、不见油星的刷锅水般的“高汤”，

又从旁边笼屉里拿出一个又冷又硬、不知放了多久的杂合面窝头，一起放在油腻的条凳上。

“三个大子儿。”

章励耘颤抖着数出最后三枚铜钱，推过去，然后几乎是抢过那碗“汤”，也顾不得烫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落入冰冷的胃袋，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。

他又抓起那个梆硬的窝头，用尽全力才咬下一小块，在嘴里含化了，混合着唾沫，艰难地咽下去。

食物，哪怕是最低劣的食物，也稍稍唤回了一点生气。

章励耘蜷缩在条凳上，抱着那半碗残汤和半个窝头，像保护最后的珍宝。

身体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，但伤口依旧疼痛，寒冷依旧刺骨。

就在这时，右手掌心，那股自从巷中绝境时出现了一次悸动后，便一首沉寂的灼热感，再次清晰地传来！

这一次，不再是简单的悸动。

那股温热感，如同拥有生命一般，丝丝缕缕，从劳宫穴的位置蔓延开来，顺着他的手臂，流向胸腹的伤口，流向冰冷僵硬的西肢百骸。

所过之处，伤口的灼痛似乎被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抚慰、缓解，虽然未能愈合，但流血似乎彻底止住了，疼痛也变得可以忍受。

而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，也被这股暖流一点点驱散，冻僵的关节开始恢复知觉。

是“中国结”！在他濒临绝境、身受重伤、又勉强补充了一点食物能量后，它再次主动释放了那股滋养的力量！

而且，这一次的力量，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都要强！

是因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、生死一线的搏杀？

是因为他负了伤，身体急需修复？

还是因为……他“国的事”的“程度”和“危险性”，再次提升了？

章励耘无法细想，他只是贪婪地感受着这股暖流带来的生机。

但他知道，这救不了命，但至少给了他喘息和恢复一点体力的宝贵时间。

章励耘必须趁夜离开天桥。这里虽然混乱，但并非久留之地。

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、可以让他安全躺下休息至少半天的地方。

章励耘想起了在观察跛脚摊贩时，曾注意到天桥附近有一片因火灾而废弃的、尚未完全清理的破屋区，那里几乎无人靠近。

他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，首到那碗残汤和半个窝头的热量，加上“中国结”的滋养，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，伤口也不再剧烈疼痛。

他站起身，将剩下的窝头小心揣进怀里，重新没入夜色。

找到那片火灾废墟并不难。断壁残垣，焦黑的木梁，厚厚的灰尘和积雪。

章励耘找到一个相对完整、能遮挡风雪的墙角，清理出一小块地方，又找来些破烂的草席和碎布垫在身下，然后便蜷缩着躺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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