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灯下黑

章励耘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：“虽然，父亲讲的只是一些皮毛，但年头多了自然记下不少，而我也爱看些探案的书籍，没事总是瞎琢磨。

至于分配……我只能说很多时候不能事事如意，虽有无奈，但作为军人又以服从命令为天职，在哪儿都是为国家做事。”

“巡捕房文书？洋人的法子？”秦海川咀嚼着章励耘这次的解释，不置可否，听章励耘的意思毕业分配好像是遇见了麻烦，

于是拍了拍章励耘的后背道：“既然来了，那就好好干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，

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，这道理你是读书人比我懂。有些人，有些事看见了，不一定要戳破，更别急着站队。这北平城的水深着呢。”

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。章励耘知道，秦海川这是在点他，也是在隐隐地保护他。

章励耘感谢道：“谢秦队提点，我明白。”

这时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，离警察厅己有两三里地。这里是居民区，青砖灰瓦的西合院一个挨着一个，院墙高大，

门户紧闭，偶尔有倒脏水的妇人或玩耍的孩童。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壁上，投下长长的、安静的影子。

章励耘一边蹬车，一边看似无意地按照资料中的一些细节观察着西周。他的目光开始认真的搜寻起来。

他清晰地记得在那些“未来”的史料中，重点提及到日谍选择联络点或观察点的显著特征，

临街、视野好、有前后门或隐蔽出入口、附近有电话线杆、邻居关系相对疏离、有符合掩护身份的小商业或住户……

想到这里，章励耘的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，重重的跳了一下。

前方右手边，一条更窄的、勉强容一辆黄包车通过的岔胡同口。

在胡同的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普通的二层小楼，青砖墙面，灰瓦屋顶，样式是清末民初常见的、带点西式元素的“小洋楼”，

在周围一片平房中略显突兀。小楼正对着胡同口，二楼临街有一扇窗户。

在一份史料残片中的一句话，如同闪电般瞬间划过章励耘的脑海，

“……日谍选择‘松本照相馆’后巷的小楼为紧急联络点，以二楼窗台三色堇盆栽为安全信号，花在则人安，花撤则示警或废弃……”

三色堇？

章励耘猛地捏紧了车闸。

“吱嘎——”自行车骤然减速，后座的秦海川猝不及防，身体前冲，差点撞上他的后背。

“哎哟！你怎么停了？”秦海川稳住身形，诧异地探过头问道。

“对不住，队长。”章励耘连忙道歉，目光却死死锁着那扇二楼的窗户，

“刚才好像看到个熟人，一晃眼又不见了……我可能是看错了。”章励耘解释道，脚下却像生了根，没有立刻蹬车离开。

他的瞳孔，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下，微微收缩。

在那扇二楼窗户的窗台上，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，确实摆着一个陶土花盆。

花盆里几株色彩斑斓、花瓣如同鬼脸的小花，正蔫头耷脑地开着，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的摇曳，显得那么扎眼。

紫、黄、白三色，花瓣绒绒的，在青灰色砖墙的背景下，异常醒目。

三色堇。

花在，人安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瞬间再次窜上天灵盖，让章励耘紧握着车把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。

资料中的记载都是真的……现在就在这里，就在他的眼前。

距离警察厅不过几条街，也就一千多米，藏在这寻常的居民胡同深处，一座不起眼的、临街的二楼？

没想到这小鬼子的胆子，还真的这么大！真就在他们警察厅的眼皮子底下，玩这一出“灯下黑”！

秦海川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那个小楼的方向，也没看出什么特别，

嘟囔道：“就这个破胡同能有什么熟人？快走吧，正事要紧。”他又拍了拍章励耘的后背。

“是，队长。”章励耘强迫自己立刻收回目光，不能久待，他重新蹬起车子，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，感官提升到了极致。

车子缓缓的驶过胡同口，他借着角度的变换，用眼角的余光，飞快地扫视着小楼周围的环境，看向二楼的窗户。

小楼的一楼似乎是个关着门的裁缝铺，门楣上挂着个招牌，有点距离，看着模糊上面的字看不清，门口堆着一些杂物。

楼侧有一条更窄的缝隙，似乎是通往后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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