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，顺着楚天阳的脸颊、脖颈流淌，湿透的粗布衣服紧贴在身上，沉重而冰冷。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阴影，沿着来时的路径，快速而悄无声息地潜行回修理所围墙外。
翻墙而入比出来时要难。木箱被雨水泡得发软，差点在他脚下垮塌。墙头湿滑，他差点失手滑落。好不容易重新翻进围墙内，落在泥泞的排水沟里，他喘息着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。他必须立刻回到那间空屋子，希望那个昏迷的老人还没被发现异常。
他贴着墙根，借着夜雨的掩护和远处厂房昏暗的灯光，快速摸到那间空屋子的小窗外。屋里一片漆黑，静悄悄的。他侧耳倾听，只有老人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吴工头催促工人的骂声。
他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（离开时他留了缝），像一尾泥鳅般滑了进去，反手关上窗。黑暗中，他迅速脱下老人那件深色外套，换回自己那件盖在老人身上的工装。然后，他摸了摸老人的额头，依然滚烫，但呼吸还算平稳。他松了口气，在黑暗中坐下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尽量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。
时间紧迫。他不知道“王老板”需要多久才能将消息传递给戴文渊，戴文渊又需要多久才能调集足够的力量发起攻击。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敌人可能随时行动，而外部援军可能无法及时赶到。
他需要知道更多。需要知道五号仓库里此刻正在发生什么，需要知道后山那个点是否己经开始行动，最重要的是，需要知道一个精确的、或者至少是更具体的时间信号。
他悄悄走到门边，将耳朵贴在门板上。外面的雨声很大，但依然能听到远处搬运队干活的声音，以及吴工头断断续续的呵斥。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间空屋子的异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“王老板”给的那个小瓶提神剂，拔掉塞子，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。他皱了皱眉，仰头将里面粘稠、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。液体像一道火线，从喉咙一首烧到胃里，随即，一股炽热的力量猛地从西肢百骸升腾起来，驱散了寒冷和疲惫，让他的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锐，心跳也变得更加有力，甚至有些过快。头脑清醒得可怕，但同时也带来一种轻微的战栗和亢奋。
药效发作了。
他轻轻拉开门闩，将门推开一条缝隙，向外窥视。雨夜中，厂区灯光昏暗，人影模糊。五号仓库那边灯火通明，门口人影幢幢，似乎比之前更加忙碌。隐约能看到有人抬着盖着油布的、长条形的箱子，从仓库里出来，装上一辆停在门口的卡车上。卡车没有开走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后山方向，一片漆黑，但楚天阳总觉得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，蓄势待发。
他需要一个更近的观察点。他缩回头，关上门，目光在空屋子里扫视。除了那张光板床和杂物，别无他物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小窗上。窗外，是修理所内部的一片空地，斜对着五号仓库的侧面。
他再次走到窗边，轻轻掀起窗帘一角。这个角度，能看到五号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门，以及仓库后面通往后山方向的那条路。此刻，那条路在雨夜中像一条黑色的带子，蜿蜒隐入山林。
他必须出去，到更近的地方去。至少，要确认那辆卡车装载的是什么，以及他们何时出发前往后山。
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老人，低声道：“对不住了，老伯，还得委屈您一下。”他将老人往床里面挪了挪，用那件深色外套卷成一团，塞进被子里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远远看去，就像一个人蒙头大睡。然后，他再次推开窗户，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。
这一次，他更加小心。借着厂房阴影、堆积的废料和夜雨的掩护，他像一只壁虎，贴着地面和障碍物，一点点朝着五号仓库侧面挪动。提神剂让他的感官和反应速度都达到了巅峰，他能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，能清晰分辨出雨点打在石棉瓦、铁皮和泥土上的不同声响，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五号仓库门口那些人低沉的、压抑的交谈声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095文库 致力于提供 魔创九州《地下谍战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三十九章 地火奔雷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